第四章
                                   狼狈为奸
          王宝森的原则:窝过有草何必乱跑。最难消受夫人恩,他是天下最仗义的嫖客,也
      是世上最忠诚的奸臣。
          一个沦落风尘的三陪小姐拥有倾城倾国的容貌,就拥有了倾城倾国的则富,傍大款
      不如傍大官。王宝森情妇的落网与自由竟引起了首都娱乐界三陪小姐的一次革命,使她
      们的“傍肩观”得到了一次巨大的改变,金钱不能买到一切,而权力可以拥有一切,傍
      上一个象王宝森这样的男人,才是她们的最终目标,才是祖上结德,才能真正体现出美
      色的价值。
          而王宝森也得到了最大的实惠,他深韵奸臣之道,利用怀中美色,大施美人计,平
      步青云,呼风唤雨,唉——英雄难过美人关。
          在最后的疯狂中,他能“舍身救主”,丢卒保车”,也不枉他风流快活在人世间漾
      洒走一回,虽遗臭万年,却也是个最“忠诚的奸臣”……
                    一  痛苦的初恋和第一次打胎
          1968年5月,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型的干部家庭,如今算起来,刚好二十个年头。
          我刚满一周岁时,奶奶曾偷偷抱着我到街上找一个叫“瞎嘴”的算命先生给我算命
      。那时候算命先生的遭遇很悲惨。经常被批斗,说他宣传封建迷信。但奶奶信他,她就
      偷偷抱着我找他。给他带了三个馒头。
          算命先生端祥了我很久,说:“从面相来看,这孩子今后可能要受很多委屈。不过
      ,仍是个富贵命,她会遇上贵人的。但在三十岁上,‘白猿撞黑虎’,有场大灾,恐怕
      很难躲过去。”
          这些事情,是我长大后奶奶亲口告诉我的。不幸的是,我这三十年的经历,都被算
      命亢生言中了。算命先生说的贵人。大概就是给了我无比幸福和漫长痛苦的王宝森吧。
          “人生如梦”再也不会有谁像我这样体会得这么深刻的了。
          我的父亲是个知识分子型的国家干部,要不是他坚持马列,走上革命道路,他也许
      会成为什么专家学者之类的人物。即使他以后参了军。以后又当了干部,他也一直喜好
      文学和艺术。
          我家的藏书很多,古今中外的名著。凡是翻译过来的。应有尽有,有些还是二三十
      年代的版本,纸己发黄。
          我父亲的一生有两大嗜好,买书和看书。我一直怀疑。他的独特的思维方式与看的
      书大多有关。这种文人气质不大适合当领导干部。然而他却在副局长的付置上干了整整
      30年,文化大革命前,他就是老十一级干部,文化大革命后,直到他离休依然是副局长
      ,好在他人不计较职位的高低,所以对此毫无怨言。
          文化大革命时,他虽然受到了冲击,当过“黑帮”、“走资派”、挂过牌子做”喷
      气式”,到干校住”牛棚”,但是唯一庆幸的是我们家没有被抄。所以,我父亲的藏书
      得以幸免于难。
          别瞧我父亲的思想挺“左”,但是对于书,却采取极其宽容的态度,甭管是胡适、
      周作人的,还是霍秋臼、陈独秀的,他都保囹着。要知道,文革期间,这些人写的书都
      是反动书籍,抄出来,定你一个历史反革命都不为过。可是他却不怕。当然像莎上比亚
      、但丁、巴尔扎克、雨果、托尔斯泰等外国作家的名著,他更是小心谨慎地收藏着了。
          小的时候,我父亲是绝对不让我和哥哥动他的书的,他对我们看书从来都有选择的
      。中是到了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他和我母亲调往外地去了,家里就剩下我和我二哥。
          我当时上初中,经常旷课,躲在家里看书,书是那么有吸引力,以至于使我常常忘
      了吃饭和睡觉,我看书并不是为了以后当文学家,而是书里的那些故事情节吸引了我,
      唤起了我对生活的联想。我常常沉浸在小说所描写的人物的悲欢离合之中。
          有些书,在当时算是禁书、黄书,比如斯汤达的《红与黑》、小仲马的《茶花女》
      、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莫伯桑的、一生》。但是这些书早在我中学毕业前
      ,就已经看过了。我参加工作后,工厂里的小青年当中传阅过一本掉了封面的《茶花女
      》,结果被团小组长发现了。
          “你怎么看黄书,”那团小组长倍几横,一把把书夺了过去。看《茶花女》的那个
      小伙子一时不知所措,“这是黄书吗?”
          “怎么不是?这是资产阶级写的,写妓女的。”团小组长振振有词。
          正好我在旁边,我问团小组长:“写妓女的就是黄书吗?”
          “当然。”团小组长瞪了我一眼。
          我说:“那《红楼梦》里也写了妓女,也是黄书吗?”
          那小子是农村来的,根本没看过《红楼梦》,在他的概念里,凡是外国小说都是黄
      色的。他没跟我争辩,却在全体青年大会上点了我的名,说我小资产阶级思想特严重。
          不过,说我“小资”情调重的不是他一个,我中学毕业时,教师写的评语里就有这
      句话。
          我当时并不认为这是不好的事,尽管我没人团没入党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些人认为
      我“小资”情调严重。有一次工厂的青年小组开生活会,当时都兴”斗私批修”,反省
      自己的私字一闪念。我说,我除了爱看书,没别的缺点。大伙听了不以为然,因为都知
      道我爱看外国小说。所以他们认为我中毒太深,不可救药。其实,我那时的确是个挺听
      话的工人。我每月都超额完成规定的工时。
          读名著的好处是使我过早认识了性这个当时极为敏感的问题。
          其实,我上中学时,连生理卫生课都取消了,男生和女生的界线分得特清,男生不
      能跟女生说话,女生也不能跟男生说话,“性”完全是禁铜的,然而世界上许多事情却
      是物极必反,越禁锢,人们越好奇,越容易发生出轨行为。
          我的同班一个男同学,我当时叫不上来他的名字,上初二时,把自己的妹妹强奸了
      ,而他还在男同学中炫耀。
          你说人的性能禁铜吗?
          那时的男学生在学校不同女生说话,可放了学却到大街上拍“婆子”,有点模样的
      女生都成了他们追求的重点,我在学校是自视清高的,没有一个要好的同学,独来独往
      ,虽然一些男生在背地里评论我是“校花”但是他们准也不敢沾我,有一次,我上冰城
      时装城买东西,两个坏小子把我截住了:
          “姐们儿,咱们交个朋友。”
          我说:”可以,咱们怎么个文法?”
          他们嘿嘿乐了:“ 玩呗。”
          我说:“玩?你们俩还嫩点,回家学两招儿再来找我。”
          他们一听,傻了眼,知道我不是好惹的,焉焉地走了。
          我对性的了解,都是从书本上看来的。也许正因为我对性认识的比较早,所以我把
      它看得并不那么神秘,甚至看得很淡。
          可以说,我20岁以前,从来没对任何男人动过心。虽然有些男人对我献殷勤表示某
      种好感,或者有意取悦于我,对我作出暗示,我都能不卑不亢地使他们对我敬而远之。
      我倒不是有什么思想觉悟,或是有守身如王的传统思想,主要是没遇到自己的青春偶像
      ,对他们提不起胃口来。
          17岁时,我坠人了情网,也尝到了爱情的苦果。
          我从小就爱唱歌跳舞,是少年宫舞蹈队的。进工厂当工人后,我很自然地成了业余
      文艺宣传队的演员,那时的文艺宣传队队员,平时在车间十活,逢年过节才抽出来集中
      训练,然后参加局里或者市里的文艺汇演。
          当时厂文艺宣传队的队长林永峰,是乐队的指挥,他三十八九岁,长得挺精神,也
      挺能干,他帮助我不小,每次编排舞蹈他都讣我当主角领舞,因为他的年龄比我大的多;
      我并不介意。
          在宣传队,我的身材和相貌是比较出众的,也挺显眼。乐队有个拉小提琴的小伙子
      叫陈东方,当时迷上了我。他这人比较内向,腼腆的像大姑娘,他长得也像女孩子,那
      时人们的思想又不像现在这么开放,所以他对我的爱,是一种单相思,直到后来他因为
      我得了精神病,住进了哈尔滨市第二人民医院,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年“五一”汇演,林永峰和另外一个人编了个名叫“彩云追月”的舞蹈,这是根
      据一首民乐改编的。我是领舞的,陈东方是乐队第一小提琴下,乐曲中有他一段独奏。
      从徘练到演出,他的眼睛总是痴痴地看着我,引起了林永峰的注意,林永峰单独找他谈
      过后,谁知,他伴奏时依然神不守舍,以至于在劳动人民文化宫演出时,他的那段独奏
      ,演砸了。当然,只有内行人能听出来,他的那段独奏没有按谱子拉。
          演出结束后,林永峰十分恼火,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十一”文艺宣传队再集中
      时,林永峰没有让陈东方来。
          陈东方的父亲在国内是挺有名音乐家,母亲也是搞音乐的。为此,他的父亲还找到
      厂工会,对不让陈东方进宣传队要个“说法”,林永峰这家伙,毫不留情他说陈东方有
      流氓动机,他对陈东方的父母提到了我。
          那时,人们对这种事特敏感,陈东方的父母回到家又把陈数落了一顿,从此陈便不
      上班了,整天在家里拿着我的照片看,最后发展到精神分裂,脱光了衣服,跑到大街上
      ,见到长得漂亮的女的就搂就抱,以至于不得不把他送到医院。
          我对陈东方的单相思一点也不知道,只影影绰绰地感觉得他对我挺有好感。想跟我
      有那种意思,可是当时像陈东方这样对我倾幕的男子挺多的,所以我没有在意。直到他
      得了精神病,我才感到挺对不住这个小伙子的。
          其实,陈东方长得比较帅,人也挺有修养的,假如他当时真的大胆追我,我们的事
      也许就成了,我也不至于后来堕人泥潭,死心塌地地作了王宝森众多情妇中的一个,也
      就不会有我的今天锒铛入狱的结果了,人与人的搭配,可能真是有一定的缘份,天意难
      违。
          陈东方得了精神病,我当时曾有心嫁给他,也许这样能使他恢复正常,同时也弥补
      我良心的缺憾,但是很多人劝我,别这样犯傻,一个正常人怎么能跟一个神经病人在一
      起生活呢?何说有神经病的人是不允许结婚的。
          事后,我才发觉林永峰不让陈东方进宣传队是别有用心的,他早就想在我身上打主
      意了。遗憾的是我沉溺于某种幻想,对他的卑鄙失去了警觉。
          “十一”的汇演结束后,我们宣传队的全体演员到外地秋游。林永峰显得对我特别
      关心,下山的时候,一直在我身后,帮我拿东西,还时不时搀扶我一下。其实,他对我
      的这种特殊关照,在宣传队早就有些风言风语,只是我这个人一向对别人的议论满不在
      乎罢了。
          坐车回来的路上,他凑到我跟前,悄声说:“评委老李告诉我,你跳的独舞‘幸福
      的时刻’有可能获这次汇演的一等奖呢。”
          “是吗?太棒了!”我听了,真是喜形于色,这个独舞是他编排的。“这也有你一
      份功劳呀!”充满感激之情望着他。
          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我的手,说:“瞧你高兴得,像个可爱的小鸽子。”
          我的脸倏地红了。车上人很多,又都是一个宣传队的。我觉得他的这个动作,有点
      那个。但他却装得十分自然,大声说了些别的事情,把刚才他的那个有失分寸的动作带
      给我的慌乱,给掩饰过去了。
          我提前下了车,他也下来了。他不该在这儿下车的,我很纳闷地问:“你想进城办
      事?”
          “不,我今天晚上没事,想陪你呆一会,跟你一起分享一下获奖的喜悦呀!”他很
      平静他说。
          我们一起往城里的方向走。
          “分享喜悦?奖可还没拿到手呢。”我说。
          “那不是手拿把攥的事儿,老李是评委,他跟我的关系没得说。”
          走到一个路口,他指着一家饭馆说:“爬了一天的山,你累了,我也感到挺乏,我
      请客,咱们喝杯啤酒吧,顺便想跟你说点别的事儿。”
          我很少下饭馆,尤其是跟男的。但是此时此刻,我是不能拒绝他的邀请的。总得给
      人一点面子,尽管我一向挺清高。
          进了餐馆,我们找了个位子坐下,他显得挺慷慨,一下子点了七八个菜,葡萄酒上
      来时,他给我斟满一杯:
          “喝,这一段时间,演出太辛苦,太紧张,我们难得有时间放松一下,来,我们于
      一杯。”
          他举起了酒杯,我们碰了一下,他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干掉,指指我:
          “说好干掉的,别剩下。”
          我努着劲,把酒干掉。
          我这人一喝酒就脸红,加上那天身体特乏,空着肚子,一下喝了那么多酒,很快上
      了脑子,眼前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似乎挺尽兴,一连又劝我喝了几杯。
          我记起他刚才说要跟我说一件事,就问他:“什么事儿,弄得这么神秘?”
          他迟疑了一下,说:“我觉得你挺有舞蹈天才的,你的基本功扎实,又有文化素养
      ,是个好苗子,你难道就不想再往专业方向发展吗,难道就想当一辈子工人吗?”
          我说:“我从来就没想当一辈子工人,但是将来于什么,我还没想好。跳舞也不能
      跳一辈子呀,何况我父亲并不打算让我搞文艺。”我说的是实情。
          他沉吟了一下说:“听说最近北京的‘海政’要招文艺兵,你想不想去?”
          我笑了:”别开玩笑了,人家‘海政’能要我?”
          他一本正经他说:”只要你想去,我会想办法。你的年龄并不算大,再说你不跳舞
      ,也可以搞声乐嘛。你的嗓子不错。‘总政’、‘战友’我没人,‘海政’我倒有路子
      ,我有好几个战友在那儿呢。”
          我知道他原来当过海军,在‘海政’也呆过,因为作风问题而转业的。但是我不想
      靠他的路子去“海政”。我说:“我压根儿就不想吃文艺这碗饭。要去,我早就不在工
      厂呆着了。”
          我听了显得有些不高兴,马上换了别的话题。
          那天的酒,我喝的实在不少,走出餐馆,凉风一吹,身体都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了
      。他喝的也挺多,但他的酒量大,没事儿。
          我的身体有些发飘,脚像踩在棉花垛上一样,他过来搀我。我的头不由自主地靠在
      他的胸前。
          迷迷糊糊地往前走,大约走了半个钟点,我有些支持不住了,对他说:“你把我送
      回家吧。我家离这儿挺近的。”
          他却说:“你这样回去,我不放心,再说,你父亲见你这么失态,也会责怪你的。
      这么晚了,他一定以为你在外边怎么样了呢。”
          “我觉得也是,可这么晚了,我能上哪去呢?”
          “回厂子吧,末班公共汽车还赶得上。”
          我是怎么坐的公共汽车,怎么进的厂门,都记不得了,我当时真的醉了。大概是快
      到厂门口时,我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心里觉得好受些,神志也有些清醒了。
          进厂后,我让他送我回女宿舍,他犹豫起来,沉思了好半天才说,“还是到我的宿
      舍呆一宿吧,我们宿舍这几天就我一个人。你现在回女宿舍,别人也会对你起疑的。”
          鬼使神差。真是鬼使神差!  听了他说这话,我身不由己地跟他进了男宿舍。
          应该说这个林永峰玩弄女性是有手腕的,在我后来接触的男性中,他可以称得上风
      月场上的“油条”。
          在那天夜里,他把我安顿到床上,没动我一下,真的,他自己是在另一张床上睡的
      。
          假如那天夜里,他真动了我,我一定会告他强奸罪。当时我这人虽然思想比较开化
      ,但在这个问题上却一点也不含糊,朋友就是朋友,同事就是同事,在性问题上不能越
      轨。除非你要娶我。我也要嫁你。
          林永峰对我太了解了。对我,他显得格外谨慎,也格外用心。
          我们俩的事发生后,我才知道,在我之前,他先后跟五个姑娘有过那事,而且做得
      都那么老道,虽然他跟那五个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事后也没有去管,我想他跟她们
      动手比对我要得心应手。
          用他的话说,我在女性当中是挺难对付的。
          我的过失,偏偏就在那天夜里他没有动我这一点上,他赢得了我对他的信任。我甚
      至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正派的人,所以当他在这件事发生后不久,跟我含着眼泪讲他不幸
      福的婚姻和家庭状况时,我对他深表同情。
          作为一个过来的女人,我在这里奉劝那些温柔善良的姑娘们,当一个人你不喜爱或
      者并不想嫁给他的男人,在你面前诉说他家庭不幸、夫妻不利之类的话时,你千万别相
      信这些鬼话。十有八九,这些男人没憋着好屁,想在你身上打主意,占便宜。我并不反
      对婚外恋、“傍家儿”,我恨那些伪君子,你想跟哪个女的好。就直来直去,光明正大
      ,别拿你妻子说事,让人家蒙受不白之冤。这种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人顶缺德了。
          我恰恰是中了他的圈套。当时他十分悲痛地告诉我,他与妻子的结合是一种人生的
      误会,当时他年幼无知,屈从了父母的包办,以后他长期过着军旅生活,他的妻于不甘
      空室的寂寞,背着他跟别的男人怎么样啦。他的妻于是怎样的一个生性刁钻,极不通情
      达理和缺乏文化教养的人,他们之间在志趣上又是怎样的格格不入。“跟她在一起生活
      简直是一场苦难。”
          他哭得十分伤感,那样于着实让人可怜。我就是有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他的泪水融
      化。我当时像是喝了迷魂汤,忘记了他是演员出身。
          我不想过于细腻地描绘我们之间的那种提起来很不愉快的、交往。总之,他跟我海
      誓山盟地提出跟那个丑陋的刁钻的妻子离婚,然后娶我。
          在某一个夜晚,我充满激情地投入到他的怀抱。
          他很会来事,一直用甜言蜜语来哄我。我瞒着我的父母,把这一切都遮掩得那么落
      落大方,没露什么马脚。直到几个月后,我发现怀孕了,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我很珍视这一段时间我们结下的友情,荒唐地以为这个孕育之中的小生命是我们爱
      情的结晶和果实。人一旦沉溺于爱河之中,往往会混淆真诚与虚伪,即使明知是虚伪,
      而也要把它视如真诚,宁肯自己欺骗自己。
          我想到了不久以后体内的小生命会“显怀”,这是很让我难堪的事。我的自尊心不
      允许我再这样稀里糊涂地活下去,何况“显怀”之后,引起人们的怀疑和诘难,会让我
      无地自容。
          我一直想跟他好好谈谈我们的事情,但是,每次见面,冷静的思考都被那种暴风雨
      般的激情淹没了。有时来不及平静下来谈一谈,便被他的欲望的冲动,搅得我心绪不宁
      ,以致于感情冲破理智的闸门,而尽情地渲泻。
          他的性欲是那么没有节制,我对这些开始感到厌倦了。男人与女人的性接触,一旦
      离开了感情的因素,就会成为一种纯属单性的行动,以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使我联
      想到动物的交配,令我作呕。
          最后一次性接触,我抽了他一嘴巴,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清醒。
            他惊愕地望着我,一时感到不知所措。
          “你……你……”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十分陌生的人。
          然而,他脸上的狞笑倏尔即逝了,他一定是被我的正颜厉声吓住,而惶惧起来。
          “我们谈谈吧。”我让他穿上裤子,规规矩矩地坐下。
          他厚颜无耻他说:“先干,然后再谈。”
          “你他妈的真是畜牲!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你不知道吗?”
          我给了他一拳。
          他无可奈何地系上了裤带。
          “有什么好谈的,”他悻悻他说。
          “你打算怎么办,我的肚子大了。”
          “打胎去吧。”他轻漫他说。
          我的眼睛凝视着他。我想不到他会如此漫不经心。
          “打胎?这孩子可是你的。”
          “我的又怎么样,你总不能让我……别忘了我那边还有孩子。”
          我陷入了一种绝望之中了。
          过了好一会,我说:“你不是发过誓吗?离吧,跟她离婚,我们正式结婚吧,
      你别让我再过这种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日子了。”
          他低头抽烟,不说话。眼里涌出两行泪来。
          我的心又软了。我过去抱住他,用手梳着他的头发说:“你不是早就下了决心
      了吗?你不离婚,我怎么办?我现在让我怎么再做人呢?”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对不起你。”
          我从他的脸上微妙的变化之中,看到了欺骗的影子,难道所有这一切都是一场
      游戏吗;难道我成了这场游戏的牺牲品吗?
          “一句对不起就能把我打了吗?”
          我有些愤怒了。
          “我已经做过努力,不行,真的不行,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么你当初……”
          “我是真心爱你。”
          “别再用这套假模假样的甜言蜜语骗我了。我是三岁小孩吗?我只要你一句话
      ,想不想真心娶我?”
          他吞吞吐吐他说:“怎么不想呢?可是……”
          我当时已看出他的虚伪,他的卑鄙。我一切都明白了,我真是这场游戏的牺牲
      品。可是怨难呢?怨他。是他欺骗我?可我又欺骗了谁呢?欺骗了单位的同事,欺
      骗了我的父母,欺骗我自己的灵魂。我又怎能对世人宣布,我,一个多情的十八岁
      的大姑娘受了男人的诱骗。那种结局也许比随这种欺骗的痛苦更让人感到可怕。
          用世俗的眼光,我是一个不光彩的“第三者”,是一个不正经不正派的女人,
      是我搅得一个和睦的家庭产生破裂,各种罪名会像污水一样朝我拨来。我会身败名
      裂,真成了什么罪人。
          女人啊,在道德伦理的天平上,女人总是最轻的法码,女人总是不幸福的。
          我的愤怒很快平息下来,理智让我冷静地思索着今后的路。
          我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不是虎妞那种贱女人,你知道
      我平时的高做,但是我对你的确是一片真诚,我把女人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你占
      有了我的青春,我的心。但是我决不勉强你,爱情这东西不是商品,来不得半点假
      冒伪劣。你比我年纪大,你是过来人,你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我
      不退你离婚。你的妻子也是女人,女人的心都是相同的,尽管你平时总对我说她怎
      么坏,但是我想离婚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是痛苦的。虽然爱情本身是自私的。我现在
      心里很矛盾,我们走到这一步,已经掉进了痛苦的深渊,也许你很快就可以解脱,
      但是你想过我吗,我怎么办?如果你是一个有良乙的人,会做出你的选择的,别的
      什么话,我也不说了。”
          他走了,样子很痛苦地走了。
          让我懊恼的是,几天以后,厂里组织职工看电影,在电影院门口,我看到了他
      和他的妻子。
          本来那天我不想去,因为这部电影只看片名就觉得挺没劲的,可是同宿舍的一
      个姐妹愣拉着我去。我当时心绪不佳,便陪她一道散散心。
          他先看到我的。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又白又胖,长得挺俗气的女人,我开始并不
      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他主动走过来,装作像一般同事的样子,很有分寸地跟我打招呼。我不能那么
      小家子气,也跟他寒喧了几句。
            “这是我们家那口子。”
            他把那个胖女人介绍给我。
            我一时很茫然,不明白他玩的什么把戏。直到那个胖女人把丁伸过来,我还
      迟疑地想着。
          “你的裙子真漂亮,哪儿买的?”
          那个胖女人上下打量着我,啧啧了两下。
          我不以为然他说:“一般,商店买的。”
          “好马配好鞍嘛,这裙子穿在我身上,准不是样儿啦。”
          胖女人的大嘴咧到了耳朵根,咯咯咯笑起来,唾沫星子喷到了我的脸上,我感
      到一阵恶心。
          “走吧。”我拉着同宿舍的那个姐妹转过身去。
            “我们先进去了。”他冲我淡淡一笑,挽着那个胖女人的手臂,上了电影院
      烷的台阶。
          “酸不酸呀!”同宿舍的那个姐妹撇了撇嘴。
            又是在演戏。我突然意识到他这是诚心做给我看的,有意来刺激我。
          “这部电影没劲!还是别看了,我请你吃西餐去吧。”
          我拉着同宿舍的姐妹,坐车到了动物园旁边的餐厅。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抛在
      桌子上。
          那天,我喝得醉成了一瘫泥。
          这场戏怎么收场呢? 
          如果我是一个坏女人,使个招,就会让他身败名裂。可是又何必呢?我不恨任
      何人,只恨自己,既然自己偷吃了禁果,那么这杯不幸的苦酒就该自己把它喝下去。
          几天以后,我到妇产医院打了胎。
          痛苦折磨着我。托我爸爸同事的女儿在哈尔滨第二人民医院,开了一个月的病
      假--我再也不想再见那个人了。
          让我感到窘迫难堪的是,当我在家歇了一个月,重新上班以后,厂里开始对我
      风言风语,我搞不清打胎的事怎么会传到厂子里。因为我去医院打胎托的是一个熟
      人,而且用的是一个假名,行动相当秘密,厂子里的人不会知道。这件事到现在也
      是一个谜。我始终怀疑是他把这事传去的,可是他传这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实在让人感到困惑。
          最先找我谈话的是车间主任,他就是前面我讲的那个团小组长。也许他还没忘
      困看《茶花女》而辩论的那个茬儿,这下抓到了什么把柄。也许他为了继续往上爬
      ,在脸上贴点金,把我当成垫脚石。也许他是出于男人们常有的那种阴暗的嫉妒心
      。不管因为什么吧,总之他想整我。
          “说说吧,你到医院打掉的那个孩子是哪来的?”
          他像审贼似地盯着我。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没必要告诉你。”
       
          我一向看不起他这种人,我的居高临下的傲气使他十分恼怒。
          “未婚先孕,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错误吗?嗯。”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说什么性质?”
          “我看你受资产阶级思想的毒害太深了。”
          “那又怎么样?”
          “你应该向组织但白交待,深刻检查。”
          “你别拿组织来吓唬我,我一不党,二不团,一个普通工人,即使真生了个私
      生子,你叉能把我怎么样?”
          “对失足青年,组织上应该挽救,你不要执迷不悟,在资产阶级的泥坑中越陷
      越深,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我就这样啦,你看着办吧。”
          “这可是你说的。”
          “没错,是我说的。”
          我当时怎么那么任性呢?咳,想不到这次双方部不愉快的谈话,真使我掉进了
      不幸的深渊。
          第二天,我就被停职检查了。车间主任在会上宣布了厂部的决定,散会时,许
      多熟讽的面孔冷峻起来,一束束鄙夷的目光,像刀于一样戳在我的脸上。车间主任
      的样子显得很轻松很得意。我知道我的命运操纵在他的手心里。
          他真要置我于死地吗?假如我向他低头的话,会不会给我一条出路?可是我的
      名誉已经扫地,当时厂里的人对我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我跟社会上的流氓勾搭上
      了,有人说我在外边搞着五六个男人,有的说我已经打过三次胎,还有甚者在我的
      宿舍门口挂了一双破鞋。一些过去很要好的朋友,见了我也要退避三舍,仿佛我身
      上有什么瘟疫。
            我不想对任何人解释,这种事越描越黑。
            我第,一次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同宿舍的那个小姐妹似乎很理解我,当时厂
      子里的人只有她还对我表示亲热。我已经懒得上食堂了,她每天结我打饭,并且一
      直陪着我,以至于车间主任找她谈话让她跟我划情界限,她也不改初衷。
          我很想找厂长找书记,把一切都说个明白,但是,当我看到林永峰跟厂长拍肩
      搭臂,耀武扬威地在我面前走过时,我气得简直要发疯。
          我曾经约林永峰谈话,想不到此时的他,见了我像个陌生人,“没时间。”他
      冷冰冰他说。好像把我们的事已一笔勾销,而且显得那么坦然。
          我从这张虚伪的面孔上看到了一个极其丑恶的灵魂,这种人难道还值得为他而
      折磨自己吗?
          厂部在研究对我的处分问题。同宿舍的姐妹告诉我,那个车间主任已打了报告
      对我行政记大过。
          我不准备再找任何头头脑脑,这种龌龊事本来很难启齿,即使他们能同情我,
      免于对我的处分,又能怎么样呢,
          我已经没法在这个工厂于下去了。在他们对我的处分没下来之前,我写了一份
      辞职报告,不管他们批不批,我悄悄离开了工厂。
          我的青春埋葬在这段痛苦的记忆中了。
                              二    女人的姿色就是资本
          我的辞职完全是出于无奈,有点逼上梁山的味道。
          辞职以后干什么呢?
          我一时六神无主。说真的,我当时对今后的生活道路,并没有明确的目标。
          在工厂我干的是熟练工种,可以说一无所长。我读了不少书,可是除了文学就
      是艺术,我没有当文学家或艺术家的奢望。我真不知道怎么在社会上闯荡。
          我父亲并不知道我在厂里发生的事。他一直以为我在厂里干的不错,是个本分
      的工人。他是一个正直的人,尽管他思想比较传统,川他刊对了女严格要求。他不
      希望我们成名成家。只苛求我们明明白白生活,但坦荡荡做人,而我偏偏恬得不明
      不白,做人也难以坦荡。我怎么能向他把自己遭遇的一切说清楚呢?他如果知道我
      败坏的名声和不明不白地辞职,也许要疯的。
          我跟他编了一套假话。我说我想考大学,请假在家复习功课。父亲信以为真,
      还给我找一些参考书。
          其实,我根本没有考大学的念头。我连初中数学的简单运算也不会,考大学离
      我距离大远了。
          但是,我倒想学学外语。当时国内正掀起了外语热,学会外语,也许能找个像
      样一点的工作。
          我成了无业青年。但是,无业又不能跟家里人讲。早晨,我按上班时间出门,
      傍晚,我按下班的钟点回家,我父亲一直蒙在鼓里。
          白天的时间怎么打发呢?我参加了一个英语辅导班,每大坚持听电台的英语讲
      座,当时,哈市公园有个“外语角”,我就泡在那儿。
          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了一个在文艺汇演时认识的男青年路远,他也是跳舞的,
      跟我不是一个上厂,但属于一个系统。他问我现在下什么?我说。
          “瞎混呗。”
          他说:“趁年轻应该于点事业。怎么能昏大黑地地过日了呢?”
          “你倒很有抱负,你现在干什么事业呢?”
          “我已经下在工厂上班了,调工作了。”
          “调哪几去了?”
          “在哪儿干什么?”
          “干校对。其实十什么倒是次要的,关键是那里环境好。“他问:“你还在原
      来的工厂吗?”
          我说:“不在了,我正在找工作。”
          “你气质不错,各方面条件也好,找个好工作不会成问题。”
          “也难。”
          “你的条件是不是太高。”
          “哪儿呀,有个能挣钱的地方就行。”
          “那我帮你找找看。我们出版社正缺人,不过,当编辑之类的可能不行,咱们
      没文凭。如果干校对怎么样?”
          我说:“当然可以。”
          他把电话留给我,我也告诉他我家的住址。这本来是意想不到的一次邂逅。我
      并没把它当回事,没想到一个星期以后,他骑车到我家里来找我。“你调工作的事
      我跟出版社谈成了。办公室缺个秘书,你干不干?”他显得很兴奋。
          “你看我行吗?”我当然对这份工作挺可心。
          “怎么不行?我爸跟出版社的头儿是老同学,只要你想去,可以让他说句话。
      你的字写得不错,你不是还在学外语吗?秘书不过是抄抄写写呗,我看你可以胜任
      。”
          “那就麻烦你帮助疏通一下。”我挺痛快地答应了。
          从路远对我的态度,可以断定他并不知道我在厂里发生的事。出版社算是文化
      工作的障碍。我当然不会对他讲这些不愉快的事。
          果然不出所料,在正式调工作之前,出版社到街道去看我的档案——我辞职后
      ,档案已转到街道。我的档案里究竟写了什么,我一点不知道,总之,人家看了档
      案以后把我拒之门外了。
           路远来找我,表情挺沮丧。
          “你看这事闹的,本来是说好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显然现在他已经
      知道点什么关于我的并不好的评语。
          我淡漠地说:“没关系,全赖我,当初没把我的事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搞
      对象,受了骗,怀了个孩子,打胎了,听到点风言风语,不愿在工厂干了,辞职了。
      就这么点事儿。”
          他觉得挺晦气,很勉强地挤出个微笑,叹着气说:“其实也没什么,谁没有栽
      跟头的时候呢,出版社也太挑剔,又不是政府机关,当个破秘书还值得那么条件苛
      刻。算了,以后有合适的再说吧。这年头,找工作不难。”
          我对他的热心说了一些感谢的盾。反过来,他对我也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安慰
      的话。我们谁心里都清楚,这种交往到此已该划一个句号。
          我为什么要提这个人呢,因为后来我走了另一条道路,跟他有很大关系。我没
      想到几年之后又遇到他。
          路远的相貌平平,个子也不高。他绝不是女青年向往白马王子。他当初怎么能
      进文艺宣传队当了舞蹈演员,我始终觉得奇怪。也许是他的身条还算匀称,腿脚还
      算灵活,又猴了巴即的原因吧。不过那时工厂的文艺宣传队是都是业余的,昙花一
      现的事儿,只要能折腾就能上台,并不需要什么艺术细胞。路远的长处是活动能力
      很强,社交面极广。他父亲原来是文化部门的干部,五十年代打成右派,一直郁郁
      不得志,后来到酱袖厂当了会计,到了给右派平反时候,他已经退休了。所以,路
      远并没有得到父母什么恩泽。他能”出息”全凭自己的能力。
          当时在青年中掀起了一股出国潮,有人把这叫”国际大串联”。据说只要在国
      外找到经济担保人,手里有一万块钱,就可以申请出国自费留学。其实,所谓留学
      不过是个幌子,一半的人是“镀金”,一半的人是“淘金。”不过它的诱惑力极大
      ,只要有点路子的人,都把出国当作最佳选择。路远也选择了这条道。
          路远在一家业余大学毕业拿到大专文凭的时候,我正当临时工。
          自从他那次帮我调动工作吹了以后,我们一直没有来往,我早把他丢忘了。
          几次调工作的事中途夭折,使我对谋职已经绝望。档案里的“污点”,堵住了
      我进取的路。要想在社会上立足,只能靠自己奋斗,我不想像乞丐一样为找个像样
      的工作去求情作揖。
         
          后来,我也上了业大,不过那是英语专科班,毕业以后,国家不承认学历,而
      我对学历和文凭看得并不重要,只要能学到知识就成,我学了三年,毕业时,已经
      能用英语对话,也可翻译一些简单的外文资料。无业的事,后不能永远对父母瞒下
      去,在业大,我认识了一个在食品厂工作的同学,由他帮助,我在食品厂的办公室
      找到了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总算有了落脚之地。
          业余时间,我经常到旅行社当兼职导游,我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想提高一下英
      语对话能力。我们班里的大部分学生也是这么干的。
          可以说,这一段时间,我的生活过的比较充实。尽管我的年龄早已应该结婚了
      ,但是我自从有了那段感情波折以后,对所有异性已失去了兴趣。我一个人独往独
      来惯了,不希望成立小家庭来束缚自己。尽管,有些条件很不错的男性对我的相貌
      不无好感。
         追我的很多,可是,我很难感情投入,跟任何人都保持一种正常的交往。
          我想不到有一天路远会闯入我宁静的情感世界。
          像第一次在大街上邂逅一样,这一次,我们也是偶然相遇。
          那是一个星期天,我陪着一个旅游团从一个公园出来,听见有人在喊我,回头
      一看,是路远。几年没见,他发了福,个子更显矮了,我几乎认不出来。
         “你够牛的。当导游啦?”他挤咕着一对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说。
         “兼职的。”我淡淡一笑,“你现在干什么呢,大学毕业啦?”
         “咳,业大的文凭。马尾巴串豆腐,提不起来。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食品厂,还是临时工。”
         “还当工人呢?没劲!到我那儿干得了。”
         “你还在出版社?”
         
         “早调出来啦。我自己单挑,也跟出版有关系。”
         “当个体户了?” 
         “就算是吧,不过是文化上的。说真的,你跟我干吧,一个月给你开一千块钱
      工资。”
        “别唬人啦。”
         “真的。我现在正出一本书,事成了能赚笔大钱。我正缺你这个能人呢。发了
      财,十五的月亮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你正陪团,我不跟你多说,晚上,你
      到XX饭店。
          路远在房间等我。见我没有爽约,他很兴奋。
       
          “大驾光临,不甚荣幸!我这间屋子省电了,你真是光彩照人!你怎么一点也
      没变呢?还那么漂亮!”
          他给我倒了一杯咖啡。
          “我讨厌别人说这种恭维话。你约我来难道是想让我听这些吗?”我半开玩笑
      说。
          “我哪儿敢呀,你这朵玫瑰花只能欣赏不能动手掐,我可不想当第二个陈东方
      。”
          “别贫了,说正经的。”我瞪了他一眼。
          “好好,这年头都讲快节奏,连跟名相识侃两句的时间都没有了。约你来,是
      想让你帮我当高参。”
          说着,他拿出一大摞资料。
          “看看这些,你就明白我现在干什么呢。别瞧这间屋子不大,却是丛书筹委办
      公室,主编就是鄙人。”
          我信手翻着资料,不无疑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名堂?”
          他点上烟,不假思索地讲起来。
          从出版社出来,他调到一家报社当了两年记者,没写什么正经文章,倒是在社
      会各界认识了不少名流。他以为干记者这差事太苦,花挺大力气采访,爬格子,挣
      的稿费不够一壶醋钱,而他的活动能力并不比那些发了财的个体户差,所以他辞了
      职。他是从有人编《名人录》上得到的启发,要编一本中国当代服装行业大全》,
      全面介绍现在全国各地的服装加工企业,当时,商业部、轻工部、纺织部等十几家
      部委正筹办全国服装博览会。他想利用这个机会,把这本书打出去。
          “这套书分上下两册,16开本铜板印刷,从封面到内文全是彩色的。印刷厂已
      找好,是香港的印刷公司。扉页上有国家领导人和各界名流的题词。”
          他拿出一本杂志在我面前比划着。
          “你让我来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让你来办公室当主任。”他说。
          “别逗了。”
          “真的,我这个主编是空手套白狼,懂吗,全国300人以上的服装厂家十几万
      ,经营服装的商场店多如牛毛,谁如果要上《大全》,想占个页码是5000块钱,半
      个页码是2500,封页封底上万。这儿有价目表和合同书。不但介绍企业,还可以介
      绍厂长,经理,登他们的彩照5000块钱,对于一个企业来讲不过是脑袋顶上拔根毛
      儿的事儿,何况还登上厂厂长的照片,谁不愿出风头呢?”
          “你这可真是大胆的计划。如果这本书能上几百个、几千个这样的厂家,那可
      就是上百万元啦!我不知道这干违不违法?”
          “你真是个雏儿。我路远违法的事能干吗?你看这是印有五个部委的联合通知
      书,上面盖着章呢。”
          “我真怀疑这事儿能不能成。这可不是小事,你的胆太大了点儿。
          “这胆儿还大?你不知道那些发了家的大款,过手的买卖儿十万上百万,都是
      哪来的钱?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皮包公司,买空卖空,这手跟人家购货,那手跟
      买主要钱,在中间过道手,齐活。行话叫‘空手道’。要想嫌大钱,就要干大买卖
      。就我这点经济基础,干大买卖不想招儿哪成?”
          “我可没这个胆儿。”
          “那你跟我干没错。我们当年可是一个舞台上蹦达起来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有好事,我总要想着你点,放心吧,锅里有排骨,决不会我吃肉你啃骨头,更不会
      让你喝汤。我现在手头需要至少5个人,3个打外,联系厂家,2个打内,接个电活,
      发个电报什么的,事不多。你如果有心想干,来了,让你主持内务,我全盘统管,
      你在家帮我顶着,因为我下一步准备全国各地跑一圈,在这之前,开个新闻发布会
      ,把旗号打出去,到那时,事儿可能会多起来,我想在报上卜登个招聘广告,打算
      招4个大学生,要能干的。怎么样,如果你一时难以定夺,我给你两天考虑时间,成
      与不成给我个回话。这种事,你不干,也会有人抢着干。你在食品厂不也是临时工
      吗?在那儿挣仨瓜俩枣的,当什么事儿,在我这儿干。个月顶你一年的工资,何况
      书出来后,你跟我一块分红。”
          他说的头头是道,充满自信,由不得你不信。
          正如他所说,我当时的工作并不尽人意,我在食品厂干临时工转正一点没戏,
      工资资金一个月全加起来300多块,没什么意    回家想了想我决定跟路远一块干,
      反正在哪儿也是临时工。
          我坚决不要他给我安的什么主任之类的头衔,我这入对当官毫无兴趣,更何况
      这种徒有其名的官。我说,我只干实事,跟他一起干,见见世面。
          他对这些觉得无所谓:“我这儿又不是政府机关,安个官衔不过是个招牌,就
      跟商店的字号差不多。你在名片上印上董事氏,印上主席,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
          他对我的这种“天真”的想法嘲笑了半天。
          他显得特忙。不断有电话找他,不断有人登门造访。
          我来后不到一个星期,他便把一些接待工作交给我,自己夹着包到各地去游说
      。
          登报招聘的事没办成,因为手续不全。他通过熟人关系,找了两个小姑娘,文
      化水平并不高,其中一个是个体服装店的售货员。他把这两位娇里娇气的小姐交给
      了我这个同样娇里娇气的大姐。不过,我的任务是内勤,并没有多大压力。
          我这也算是“下海”吗?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想法是很幼稚的。我算不上是大家闺秀,但从小生活在较
      优越的家庭环境里。我的个性使我迫求的生活方式与众不同,我不想按照千百万妇
      女走的生活模式去生活,恋爱结婚当妈妈,好像女人的一生离不开这“三部曲”。
      我要跳出这种圈子,我渴望独往独来,超凡脱俗。
          但这种生存观念铸成了我势必要在生活道路卜受到王码一些挫折。我第一次爱
      情的打击和我的一些想法都使别人难以理解,觉得我很怪。其实,我那时的一些想
      法在现在看来已不足为奇了。社会还是发展的,我觉得以往我们一直生活在封建思
      想的包围之中,干什么都要求千篇一律,甚至做人也要求千人一面。女人不结婚就
      违反了常理,女人结婚不要孩子就违背天伦,女人与自己相爱的人睡觉就触犯了天
      条,违背所谓的道德规范。这些陈腐的思想禁锢久了,人人都变得循规蹈矩,没有
      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创新精神。
          拿我来说,刚跟路远干,我就是受这种传统思想束缚着,按原有的思维方式来
      规范自己,总是耽心,总是胆小怕事,总是听从他的摆布,总是怕担责任。越是这
      样,越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精神被别人取代了。
          路远的脑袋瓜很精,其实他根本不懂什么商品经营学,也不懂得什么出版学,
      他不过是在出版社干了几年校对,以后又当了几天记者。他马马虎虎在业大混了个
      大专文凭,居然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按当时他的思路,不单是我,他的朋友,包
      括他的父母都觉得他在胡闹,成不了气候,为他捏把汗。有的人甚至说他是骗子。
      然而,他却不管这些。
          “大不了倾家荡产。反正我也没成家,光屁股个人,坐牢,也没事儿。”有一
      次,他笑着对我说。
          “你是不足想坐牢时拉两个垫背的。”我挤兑他道。
          ”你记住我这句话,在世界上干什么事,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要想干成一什
      事,必须得有豁出去的思想。像高台跳水的运动员。你会跳水吗?不会。我也不会
      。但有一回,我跟几个哥们儿到一个游泳池游泳,他们挤兑我,说谁不从七米跳台
      上跳下去,谁上笨蛋,我一咬牙,从七米跳台来了个‘冰棍’扎了卜去。以我说,
      谁不从十米上跳下去,就是孬种。那几个哥们儿寒颤了,结果,我一个人上了十米
      跳台,往下一着,是有点打怵,腿肚子直转筋,十米,闹不好就弄成肉饼。可是我
      已经上来了,就不能再从梯子走下去,咬牙闭眼,我跳了个‘冰棍’。腮帮于让水
      拍了一下。跳下来的那种感觉是一种非常轻松自然的喜悦,其实,关键是克服心理
      障碍。跳‘冰棍’,是个人就会。在此之前,我连一米跳台都没上去过,人,只要
      能豁出去,没有干不成的事,但是真想豁出去的人却很少很少。
          我非常赞同他的观点。胆小怕事,做个老实规矩的人,我们从小就受到这种模
      式化的思想教育。不敢越雷池一步,我们的父母也正是以自己的孩子老实听话为一
      种荣耀。这与西方人教育孩了的方式恰恰相反,他们把孩子养到十八,就放任自流
      了,任他们自己到社会上去闯荡,相比之下,他们比我们有个性,更有魄力和创造
      力、想象力,很少受什么思想的束缚。
          其实,我对路远编这本书的疑虑是多余的。由于他是国内第一个编这种书的人
      ,很受厂家的青睐,这是八九年的事,当时的企业家门虽然已意识到广告对商品推
      销的重要性,但是还没有产生较强的广告竞争意识。而花几千块饯做一个很像样的
      广告,厂长还把自己的照片登出来,何乐而不为呢?
          不到半年,已有2000家企业“应征”人书。财源滚滚而来。
          正是“三伏”天,路远从深圳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摞合同一脸得意之色。
          “今天我请你们到‘神仙豆花庄’吃四川火锅,然后去歌舞厅玩一玩。咱公这
      本书已经大功告成,香港方面很快就开印。”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在小燕的脸上摸了一把。
          小燕就是路远招来的那个在服装店干过的姑娘,她一直在我的手下管帐。平时
      她跟路远眉来眼去的,早被我看在眼里。两个月前,路远带她到广州跑了一趟,回
      来后,俩人的关系已经有点公开化了,甚至当着我们面敢满不在乎地动手动脚。小
      燕也像小孩撒娇似地与他调情。
            小燕刚20岁,长得并不特别出众,但是自皙细嫩的脸上嵌春一对含情脉脉的
      杏核眼,眉毛细长,总是拿着那么一股自由不凡的劲儿,很讨男人们的喜欢。
          路远一直没有搞对象,不知是没找到称心如意的,还是另有打算,把小燕调来
      ,他有自己不可告人的隐衷。别看他对我十分敬重1 有时也流露出一种若即若离的
      亲切感,但是他也在我身上打主意,我们之间太了解了,而且我比那两个姑娘在这
      方面要成熟得多。他对我总是敬而远之,我倒是很能理解他,男人们到了这把年龄
      ,情爱本身已没有什么诱惑力。
          男人过了三十岁,很难在他们身上找到纯真的感情,所谓投人不过是一种需要
      ,情感和生理上的需要。性欲的冲动,总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对象。这种性冲动个没
      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照别人看来,小燕的行为是不正经,因为我从她跟路远的眼里流露出来的那种
      亲呢的神情已经断定他们肯定在一起睡过觉了。我并不觉得小燕被路远“糟贱”了
      ,尽管我可以断定路远最终不会娶她,性这东西很难说得清。
                              三      真正男人的味儿
          我看了许多名著,我也听过许多绯闻轶事,我本人也经历过这种事,但是对异
      性之间的接触,包括发生性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也说不清楚,不单是我
      ,那些心理学家、社会学家也不清楚。所以不能把两个人发生性关系,当作谁奸了
      谁,谁糟踏了谁。如果不是一方强迫另一方,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强奸--那绝对是一
      种丧失人性的犯罪行为,那么,可以肯定双方在发生关系时都有一种默契,尽管可
      以排除感情因素,但发生性关系本身都是双方自愿的,否则,也不会发生那种关系
      。
          所以对路远与小燕的关系,我并不以为然,我当然更不会去嫉妒,囚为从我本
      心来讲,我是看不起路远的。他自然早已意识到这一点。
          我的宽容--其实这种宽容也是多余的,人家的事,我没必要去分神去添乱--并
      不是纵容。我曾劝过小燕,当心别出事,因为她还年轻。小燕比我想的要开通的多
      。
          “神仙豆花庄”在附近十字路口附近,是四川成都姓刘的女的开的,她以独特
      的经营方式和地道的川菜风味在冰城一炮打响。在经营中,她结交了许多社会中流
      和上层人物,生意十分火爆。路远跟她很熟,听他说是当记者时采访认识的。
          这顿饭吃的挺开心的,除了我们几个人外.还来了几个帮助编书的和一个”香
      港人”。
          这个”香港人”叫孙幼样,40岁左右,个子很高,举止挺斯文,一双沉静的眼
      睛时不时注视着我,在别人说话时用很生硬的普通话恭维我几句。我觉得他有点矫
      揉造作。
          路远似乎对他挺崇拜,一口一个陈先主、陈老板。在向我们介绍时,路远说是
      香港很有地位的商团董事长。
          吃过饭,我们一起到文化宫舞厅去跳舞,那儿个帮助编书的老先生因为对跳舞
      不感人趣提前告辞了。进舞场时,只有路远、小燕、孙幼祥和我们自然形成了两对
      舞伴。
          孙幼祥的舞跳的不错,我是业余舞蹈演员,水平不比他差,我们配合的挺好。
      整场舞都是在欢快和谐的气氛中进行的,尽管我的容貌和舞姿在舞场上历来是引人
      注目,一些男士频频邀我作舞伴,但是那天晚上,我只跟孙幼祥一起跳,并没转移
      “目标”。我想孙幼祥一定为此而感动,不然,舞会散场后,他不会那么执意邀我
      去吃夜宵。
          我谢绝了他的好意,自从那次感情挫折以后,我在心理上对男人筑起了防线。
      他好像并不勉强,很有礼貌地给我留卜了他住的宾馆的房间号和电话,邀请我有时
      间到他那儿坐一坐。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交际,假如没有以后发生的事,我也许不会
      再去找他。
          在这次聚会后的一个星期,路远找我谈话,他拿出5000块钱,说:“这是你在
      这里工作一段时间的劳务费。咱这个编委会的牌子从今天起算是撤啦,出书的事已
      交给香港方面负责印刷。样书出来后,由我设在广州的一个办事处帮助校对,这木
      书正式出版后,也由他们分送给厂家,少量的拿到市场销售,你的使命已完成,这
      点钱你先拿着,等书出来后,我要整个结一下帐,到时咱们再分红。半年多,你帮
      了我的大忙,我是非常感谢你的。我本来想借出这本书赚到的钱作为资本,办一个
      中外合资的出版公司,拉你也人伙,但是,情况有点变化,我马上要出国了。”
          我听了一楞,问道:“出国,你出国干什么?”
          “做买卖,我的护照已办好,签证马上就卜来。”
          “邓小燕呢和小方呢?”
          “她们俩也得自谋生路,另找‘饭碗’啦”。
          我一切都明白了,他雇用我们的目的就是为出这本能赚大钱的书,一旦书出来
      了,我们对他来说也就没多大用了。
          事后我才知道。他玩了个阴谋。他编这本书的目的就是为出国自费留学筹措经
      费。在编书之初,他已申请到澳大利亚自费留学,而目找好了经济担保人。所谓经
      济担保人是他通过孙幼祥花一万块钱,找的一个亲戚。而他之所以在这本书没有出
      版之前就匆匆忙忙地散摊子,是因为澳大利亚那边马上要开学,他要去那所大学去
      报到。
          他去澳洲的目的正如他所说是淘金做买卖,而所谓的自费留学不过是虚晃一枪
      。不过,他的这一招并不新鲜,许多“自费留学”者都是如此,只不过他很精明地
      筹措到了一大笔资金。我估计这本书的出版,他至少赚了30万。因为自从他走后,
      我就没再过问这本书,直到现在我也没看到这本《大全》。他给我的劳务费算是比
      较高的,他给小燕和小方才3000块钱,当然他跟小燕私下另有交易,我想小燕不会
      便宜他的。
          “看来那天在‘神仙豆花庄’,我们吃的是散伙饭了?”
          不知怎么搞的,对路远的出国,我感到黯然伤神。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压抑
      着我。
          “谈不上散伙,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许有一天,“你什么时候走
      ?”
          “很快。你不打算出国吗?”
       
          “从来没想过。”
          “你外语比我强,想想办法,也出去闯闯。”他冲我诡秘地一笑。
          “我上哪儿找那笔学费去?”
          “其实,你比我有条件,真的。”
          “我有什么条件?”
          “你的姿色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惜你不能很好地利用和开发这个能源。”
          “算了吧,你别瞎说了。”
          “真的。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孙幼祥,一眼就相中了你,你不知道他在我面前怎
      么夸你呢,这家伙是个馋猫,看见你,直流哈喇子,他可是个阔佬,你不“傍’他
      一家伙?”
          “傍大款”是当时都市女青年的一种时尚,“傍”是依靠的意思,也就是当大
      款的姘头,敲他的钱。我自以为还没沦落到那种地步。
          “你别瞎说八道,正经点儿。”
          我愠怒起来。
          “你呀,怎么说呢,太传统了,这年头,‘正经’,是最致命的缺憾。人这一
      辈子于么活得那么累呢?干么要委屈自己呢了?‘正经’,玩深沉,想想吧,‘正
      经’值多少钱?我马上就出去开‘洋荤’去啦,我把这句话撂在这儿,留给你慢慢
      品去吧。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在你面前可是一本正经的。”
          他径自笑起来,胖脸上的肉堆到了一起,眼睛像黑夜里闪动的小火炭,把我的
      “正经”吞噬了。
          “你打算下一步干点什么?”
          沉了一会儿,他问我。
          “你可以跟孙幼样一起干,他的公司正准备在北京设个办事处,想招个业务代
      理人,我觉得你挺合适。孙幼祥挺不错的,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跟你干了半年多,你一拍屁股走了,5000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你还想让我再受刺激,得了吧,我不再给你们这些人当雇佣工具了。”
          “可是你到哪儿不是当雇佣伽工具呢,到哪儿子都是为了挣钱。挣钱,应当不
      择手段,只要能把钱挣到手就行了,还管那些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当初,
      咱们把这句话批了个体无完肤,现在一搞商品经济,才明白来。这活有道理,这句
      处世哲学不正在通行吗?你走在大街上看去吧,人们未来往往,行色勿匆,尔虞我
      诈,你争我夺,不都是为了赚钱发财吗?”
          “我看你真是越来越圆滑了。”
          “走看瞧吧,有一天,你也许比我更圆滑,我觉得你真做起买远来,比我可精
      明。”
          他脸上露出十分滑稽的表情,似乎对我下的结论很得意。
          其实,他跟我谈话时,早已经办好了签匠,甚至连飞机票都买好。
          他在XX饭店包租的房子已退掉,一些善后工作已经办理好了。只等到时坐飞机
      走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么小的细节上都瞒着我,也许是他巧用缓兵之计,怕我
      冷不丁知道他要出国而产生其他想法。但是我有想法又怎么能奈何他?他这一手做
      的真有点多余了。
          他临行前,在北京饭店搞一次宴请,基本上是次“神仙豆花庄”的原班人马。
      席间,大家频频举杯,为他壮行,几乎所有在座的入都祝他在异国他乡发财,打下
      一份基业来,他喝得满脸绯红,仰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大有众星捧月的味道。惟有
      孙幼祥的脸上阴不阴阳不阳的,举杯问盏时,把目光膘向我,那眼神像是在说悄悄
      话。
          路远不失进帆地把我推荐给孙幼样的“驻京办事处”。
          “陈小姐可是个人才,有她给陈老板当业务代理,万无一失,真的,贵公司准
      能财运亨通。”
          他喝多了,说的话语无伦次。
          “只可惜像陈小姐这样的贵人,看不上我们公司啦,不过她不来,我们的办事
      处的位子也不会空着的啦。”
          孙幼样半推半就他说。
          我不置可否地应酬着,对去孙幼祥的办事处工作,我表面上不愿意,内心里却
      有些动心。因为,我当时很难找到很称心的工作。
          “陈小姐跟我是老朋友了,还请陈老板以后多多关照。兄弟在这儿拜托了。”
          路远举起酒杯,跟陈幼祥碰了一下。
          “那是一定的唆,只看陈小姐赏脸的啦。”
          我那时并不知他们俩演的是“双簧”。
          小燕像是死心踏地了。她毫不掩饰,也毫无顾忌,依偎在路远身上……
          临走时,这小丫头会意地冲我莞尔一笑:
          “大姐,可别错过这个机会。我看陈老板对你可有点那个她这会几例成了我的
      老师。我猛然一惊:“这二十年等于白活。干吗呀?这么跟自己过不去。瞧这小妞
      ,不也活得挺潇洒吗?在别人看来,她简直一个傻蛋,把心拴在一颗飘忽不定的男
      人心,值吗?可是,她却那么不在乎。嘴里还哼着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我感到茫然。并不是因为路远要去澳洲,也不是因为从小燕赠给我的灿烂的微
      笑里看到人生的苦涩。我为自己找不到生活的坐标而感到空虚。
          人有时需要找到一个精神寄托。即使像换乘火车的旅客把沉重的旅行袋放在小
      件寄存处那样,可以得到暂时的轻松样,尽管只是一时的解脱,但却可以心里踏实
      一下,可以得到一个慰籍。
          在夜幕笼罩的街头,望着川流不息的车队,那忽闪的尾灯,夜的弥温消融了的
      心绪。我感到生命的困顿和活着的疲劳。也许女人到了我这个年龄真该寻觅一个静
      谧的小巢,哪怕它并不舒适并不温馨。但人在奔路了一段路之后,总该走进一个宁
      静的港湾,让思想喘一口气。
          我突然感到此时孤零的心很需要一个男人有力的臂膀和沉实的胸廓。
          孙幼祥朝路远和小燕坐的汽车扬了扬手,直到那辆“的士”与其他车汇合成一
      车流,消逝在长安街头,才转过头来,冲我神秘莫测的笑了笑。
          “到我那里坐一会儿好吗?我们谈谈筹备办事处的事。”
          他的脸让酒气熏得微红,眼里流露出游曳不定的神色。
          “明天吧,明天我们再谈。”
          我抬手腕看了看表,10点多了,此时去他的房间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明白,我
      心里在也清楚。
          他似乎看我心里的那道屏障并不牢固。
          “那么你现在要回哪里呀?”他试探着问。
          “回家。打‘的’回家。”
          “好吧,我送你一程好吗?”
          “那……”
          “别不好意思了,我们已是朋友了吗。”
          “还是我一个回去吧,哈尔滨的晚上还是比较安全的。”
          “走吧,干吗这么不好意思呢?”
          他在路边招了招手,一辆“丰田”停在了我们跟前。我上了车,他也上了车。
          “为什么对我总躲躲闪闪的呢,难道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没有。”我凝视着他,车在前行,街灯忽明忽暗地掠过他的脸”我发觉他淡
      漠的脸上透着一种宽厚的温和,这种蔼然的神情正是我当时需要的。
          当他的于放在我的膝上时,我产生了一种陶然的醉意。一种恍惚,使我忘了以
      往的庄重。我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他迅疾在我的颈上吻了一下,这一切显得很自
      然。
          直到我跟着他走进宾馆的房间,我才像从沉沉的梦境里醒来。
          其实,我那天的警觉是多余的,我在他的房间里只喝了一杯茶,值夜班的服务
      员便佯作倒开水,提醒孙幼祥,他这是单人房间,那意思是把我当成了”野鸡”,
      来下逐客令。孙幼祥也怕引起饭店的注意,为我单开了一个房间。
          然而,我已经自投罗网,很难挣脱孙幼祥那双魔力的手了。
          孙幼祥的阴险在于他含而不露,他表面挺文静,挺体面,其实骨于里很坏,他
      的坏就在于把内心的肮脏掩盖得那么深,让人觉得天衣无缝。
          我是在他带我到广州以后寸发现其庐山真面目的。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他是
      香港的阔老板。他跟我不断地吹嘘在香港有多少家企业都属他的名下,他的个人资
      产上亿元。他有五部汽车,三栋别墅。他想在内地投资办实体。他装模作样地要在
      北京租用宾馆开办事处,让我当业务代理。我当时傻的可怜,对他说的这些都深信
      不疑。
          侥幸的是我没有跟他发生那种关系,尽管他多次跟我动手动脚,但当他解开裤
      带的时候都被我的历言正色所震慑。我对他显那么的不了解,我怎么能轻易地让他
      占有呢,尽管我的思想比较开化,尽管我那时很需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帮助和抚慰,
      但是我不能把一颗真诚的心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虽然他在某种场合也能博取我
      的欢心。
          一个人如果无休止地对你表白着什么,那么,你就需要冷静了,因为这种关于
      什么的表白,恰恰证明后面一定掩藏着秘而不宣的事情。
          我悔恨自己当时缺乏冷静。尽管他的表自有些近乎于天方夜谭,但是我还是信
      以为真了。
          在广州,我们住进了一家中档的饭店,不断有些样了猥猥琐琐的人来找他,背
      着我谈论着什么事情。我问他时,他总说,在谈生意,可是在这家饭店住了几天,
      并不见他跟我提什么生意上的事。有两个晚上,他没有回来住。
          我跟他是分住个房间的,对他的鬼鬼祟祟的行踪,我感到疑虑。
          广州夏天的夜是比哈尔滨要凉爽,海风轻轻地吹指着路边的棕榈树。白天燥热
      的暑气顿消。广州人的夜生活十分丰富,街上人头蹿动,热闹非凡,我懒怠逛街,
      在房间呆着也挺烦躁,便走到楼下,跟几个服务员聊起来。
          “你是王先生的什么人?”一个颧骨高高、眼窝深深的女服务员操着生硬的普
      通话问我。
          “王先生?”我听了一怔。
          “是呀,就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一位。”
          “你说的是孙幼祥吗?”
          “孙幼祥?他哪里叫孙幼祥的啦,他姓王嘛,”
          “哦?”一种异样的感觉爬上我的心头。“你认识他?”
          “怎么会不认识呢呢?”
          “他是广州人?”
          “哎呀,你怎么连他是哪里人都不知道呢?他怎么是广州人,他是番禹的啦。”
          “他的企业是不是在广州?”
          “他哪里来的企业呢?”这个女服务贝讪笑起来。
          “那他是干什么的?”
          “这个,你怎么好问呢,他是于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北京来的吧。”
          我点点头。一种欺骗的感觉困扰着我。
         “真的,你能告诉我,他是干什么工作的吗?”
          那个女服务员跟旁边的两个同行相视一笑。
          “我们怎么知道呢,你不要明知故问好吗?”她耸了耸小鼻子说。
          我缄默地承受着这几个姑娘的讥笑,茫然若失地走出宾馆的院子。
          “哎,赵小姐,赵小姐!”
          孙幼祥不知怎么蹦出来的,站在对面的巷口招呼我。我突然觉得他陌生起来,
      站着没动。
          刚才那个女服务员说的话,仿佛对我当头一棒,我猛然惊醒,我怎么稀里糊涂
      地跟着孙幼祥--不,他姓王,为什么要冒充孙幼样?鬼才知道。跟他到广州来十什
      么呢?我第一次到广州,人生地不熟,他会把我怎么样,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来不及理顺凌乱的思绪,孙幼祥--我们还暂时这样称呼他吧,已站在我的面
      前。
          “怎么啦?你不舒服了吗?”
          他露出关切的样子,用手模了摸我的额头。
          我把他的手支开,没好气他说。
          “我很累,也挺烦,想回房休息一下。”
          我这是在找借口。不知怎么,我突然觉得他像电影里黑社会的人物,心里对他
      产生了畏惧。
          “生我气了吗:是不是?我一到广州就忙着咱们公司的业务没有抽时间陪你玩
      一玩啦,算了吧,别生气了,今天晚上我们去OK一下,跳跳舞吧,明天,我们到珠
      海去。”
          他不容我回答,伸手要了辆“的土”。我还没醒过味来,已经让他拉进了汽车
      。
          汽车走了几条街,停在一个闪着霓虹灯的歇舞厅门前,他搀着我走了进去。
          我哪有心思跳舞呢,孙幼祥似乎从我异常的神态上发现了什么,一直陪着笑脸
      拿好话哄我,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得了,不跳就算了,我们喝点什么吧。”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们走进
      一个灯光昏暗的酒吧间。
          喝了一杯饮料,我的心理好受些,盘算着怎么赶快脱离开孙幼样,回北京,我
      身上的钱不够头火车票的。找当地公安部门,可是孙幼祥并没有对我有什么违法的
      行为。怎么办呢?我当时真乱了方寸。
          正当我六神元上的时候,大约有四五个人进了酒吧,屋里灯光昏暗,看不清他
      们的面孔,他们喧哗着,照直朝我和孙幼样走采。
          孙幼祥站了起来,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他们说的是粤语,我也听不懂说的是什
      么,反正越说越急,最后大声吵起来。我搞不清怎么回事,也不好过去劝,更不敢
      趁机走。突然对方一个人给了孙幼祥一拳,孙幼祥还了手,于是几个人打成了一团
      ,杯于,椅子乱飞。
          我惊恐万状,急忙站起来躲到了一边,大声地嚷起来,刚喊了一声,一个杯于
      照我的后脑勺砸过来,紧接着冲过来两个汉子,拳头重重地打在我的脸上,我眼前
      一黑,倒在了地上,以后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发现已经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了,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把居室照
      得很亮,房间的陈设极简单。
          这是哪儿呢?我正疑惑,一个四十来岁的人,微笑着走过来。
          “你终于醒了,吓得我够呛哩。”
          他长得不好看,但样子挺善。听口音不像是地通的老广,倒像是北方人。
          “这是哪儿呢?”我打量他。
          “广州城的郊外。”他颇显同情地说。“这帮流氓真够狠的,瞧把你打的。”
          我抬了抬胳膊,还能动,只是脑袋嗡嗡咖身上也隐隐作痛。
          这个男的扶着我坐起来,给我拿来毛巾握了擦脸,又端来一杯热奶,让我喝下
      去。他不让我多说话,让我吃了几片药,接着睡。
          直到晚上,我才觉得头脑清醒一些,他好像有在我身边陪着。
          他告诉我,他姓黄,也是哈尔滨人,是到广州倒服装的,头天晚上在那家歌舞
      厅跳舞时,看到孙幼祥跟几个流氓打了起来,我也被打昏了,{他跑过来看热闹,
      歌舞厅老板叫来了警察,把孙幼祥和那几个流氓带走了,他见我是北方人,把我保
      护起来,打“的”拉到了这间临时租的住房。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
          我很感激他救了我,并且说在广州能认识一个老乡很荣幸,我对他说,我是让
      孙幼祥给骗到这来的,很想请他帮忙,赶快回哈尔滨,旅馆里的东西也不要了,我
      想明天就走。
          他说:“你别急。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怕,你现在被打成这样,怎么好回哈
      尔滨见自己的亲人呢?”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便答应在他这儿住几天等伤痛好一些,再回
      北京,他说:“到时候,咱们一起走。”
          我在他的这问房子里呆了七八天。他一直照顾我,非常殷勤,他告诉我,他在
      哈尔滨有家,孩子已经上学,爱人是工厂的工人。
          我觉得他很实在,起码没骗我,在我看来,一般像他这么年纪的男士,见了我
      总要用好话来哄我,编出一套假话来,或者是跟妻子离婚或者是跟妻子感情不和,
      而他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孙他跟妻子的关系很好。他越是说这种话,我反而倒挺喜欢
      他。
          在他这儿呆到第八天吧,我们俩就在一起同居了,因为就这么一间房,原先晚
      上他一直是睡在地上,让我睡在单人床上的。不知是出于对他的感激,还是真喜欢
      上了他,我那天晚上,让他上了床。
          人总是有七情六欲的,何况年龄相仿的异性同居一室?
          他的身体特强壮,我第一次体会到男人的味儿。
          这也就是我堕落的开始。
          回到哈尔滨,我们俩也没断了来往,直到他因为生意上的事,跟人动刀子,进
      了大狱。
          他一直挺喜欢我,不断地给我钱。在哈尔滨,也给我在兴华路租了一个一居室
      。自从我跟他相好以后,我已经没脸回家见爸爸了,我也没心再去找上作,整天在
      社会上闲逛。
          有一个姓黄的哥们儿,叫标子,是个体餐馆的老板,原先是汽车公司的司机,
      老到我这儿来,姓黄的“进”去以后,我跟他”傍”了几月。他的路子特野,各大
      宾馆都有认识人,当他把一个日本人领到我的一居室时,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彻底堕
      落了。
          标子不断地给我引“狼”人室。他从中抽了多少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的标价
      ,起码每夜不少于200美元,碰上富的主儿,我也敢要2000。后来,我干脆往进了
      宾馆。
          我想起路远对我说的一句话:女人的姿色是王码一种资本我为什么不很好地利
      用我的资本呢?当时,正是出国热的时候,我想出国,而要出国就心须确钱,想办
      法办护照。
          我的生命降低到这种地步实在是一种悲哀。为了减轻这种悲哀,挣了钱,我便
      挥霍,买各种高级时装,进高级餐馆。真是荒淫无度。直到有一天,我感觉下身不
      适,到医院查出得了那种病,我还跟老外睡呢,我的欲望真是难以遏制。
          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呢?很难说得清。
          九二年底,我的身体彻底跨了,我住进了医院。当死神朝我走来时,我开始忏
      悔自己的灵魂,我决心洗心革面了。
                              四       三个有聊的男人
       
         可是“要洗心革面”,以我当时的处境来说,又谈何容易?
          二个月后,迫于生计,我在哈尔滨的一家夜总会里做了女招待,也就是人们通
      常说的“三陪小姐”。在下决心之前,我给自己定了一条原则:卖笑不卖身。
          我在夜总会工作的近一年里,又接触了三个男人,这三个男人,对我的影响都
      不小。
          光顾夜总会的人,可说是五花八门,但是多的是三类:一类是手中有权的,一
      类是手中有钱的,一类就是所谓的文化人。这三类人,每一类有一个人给我留下了
      深刻印象,使我终身难忘。
          第一个人是某单位的科长。我曾经梦想嫁给他,就在想入非非的时候他消失了
      ……
          他是个大学生,学的是经济管理专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28岁,比我大4岁。
          那是我到夜总会一个来月的时候,还在夏天,是晚上八点多钟,他进来了,身
      后还跟着两个年纪大的,都官模官样的,我记得当时一看电到他,心里就一动,他
      长得很帅一米八的个头,脸方方的,浑身显得很结实。只见他从身边走过,径直上
      到老板跟前,说显要包厢,还要三位小姐,老板给他点两位长得漂亮的姑娘。
          那俩姑娘一来就一个一条胁膊挽他,科长科长叫着,看来他们早就认识。他对
      两位姑娘说:“去陪我的上级领导去”,那俩姑娘就分别依偎到两个年纪大的官身
      边去了。
          老板的目光投到我身上时.老板和他说了句什么,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转回头
      ,紧接着头又转回来,又长时间地看了找一眼,听老板说:
          “欣梅,你士陪陪科长吧,他歌唱得好,舞也跳得好,你可要好好向他学习呀
      !”
          进了包厢,科长看着我,笑着说:“你叫欣梅?刚来的吧,怪不得不认识你,
      来啊,别愣着,给我们领导敬酒,给六个杯了都倒上小半杯。”
          我按照老板教结我的辞令,举杯说:“欢迎先生们光顾呀,来,我敬先生们一
      杯!”
          那两个老家伙怀里揽着他们的伴,眼睛都在我身上瞄来瞄去,怪声怪调地说了
      几句什么,将怀里的酒一饮而尽,我那时还不会喝酒,只在唇边抿了抿。两个老家
      伙不依不饶,嚷嚷着:“敬俩岂有不干,要全心全意啊!”“干了干了,酒可助兴
      。啊?”
          我被逼得没法子时,灵机一动,转脸对若科长说:“我刚来,还小,实在不会
      喝酒,请科长先代我喝了吧?”
          他一愣,看了我一眼,无言地接过我的杯子,一饮而尽,我心里一阵感激。
          这样喝了一阵了酒,就开始唱卡拉。我点了一首喜欢唱的《湘江之歌》,我一
      拿麦克风,歌声一亮,顿时把他们都镇了,先是无声,接着就是鼓掌喝彩。我唱完,
      他们又嚷嚷着让我来首通俗的。我想了想,就来了首《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唱
      得他们兴高采烈。
          唱了一阵歌,那两位姑娘陪着两个老家伙到大厅跳舞去了,我默默地坐着喝芒
      果汁,用香甜的汁水冲刷心里的腻味感觉。
          我感觉得到,当两个老家伙老当益壮地出去跳舞时,我身边的年轻科长时不时
      地瞟我一限,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他迟迟没来拉我去跳舞,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好
      情绪低落吧。
          过了一会儿,他试探性他说:“欣梅,唱支歌吧,你的歌唱得非常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麦克风,鬼使神差,我竞唱了一首邓丽君的《我和你
      》。当我唱“衷心的谢谢你,一番关怀……”时,我瞥见,他自作多情般地注视着
      我,脸上很生动,很得意,好像我真的对他充满感激充满深情似的,其实那时我刚
      刚认识他,只不过对他的长相有好感罢了。
          不过,他脸上那充满十分欣赏、赞许、爱怜的表情,鼓舞了我,使我唱得很投
      人。
          一曲下来,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他很会抓时机,夸奖我几句,然后说;“咱
      俩也去跳支舞吧。”
          我即刻同意了。
          到了舞池,我发现他的舞姿果然很好,跟他跳舞很轻松,灯光例行黑下来,我
      想象他会有什么动作。说心理话,我那时的心理已经习以为常,不管什么男人动我
      ,我都会满不在乎。
          我等着他的侵犯,他却没有动作,只是把我略搂些,原地随着和缓的音乐慢慢
      地摇,接着就问我话。多大啊,家乡啊,为什么来干这行啊,等等。我听得出,他
      的问话是发自内心的。
          灯光渐亮时,我看到他的一双眼睛光闪闪地凝视看我。
          那无晚上结束时,他从包里掏出900元钱,给我们每个姑娘300元小费,那时我
      对他一无所知,只觉得这人年轻有为。出手大方。
          那天晚上他给我的印象是不错的。我们送他们到门口,他握着我的手,说:“
      我还会再来,欢迎吧?”
          我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干夜总会那行,接触人多,陪的人多,再一累,心里好多事情就搁下了,年轻
      科长尽管给我留下了印象,毕竟也象流水客人一样,十来天过去,就淡忘了。
          那天晚上,我已经被老板安排陪一个港客,刚端饮料进包厢,心里琢磨着如何
      对付这港客的时候,领班进来了,对港客说:“先生,对不起,欣梅小姐家里来人
      了,不能陪你了,红红小姐陪你。”
          说完,招呼一声,打扮比我艳丽的红红进来了。看着港客很满意,领班示意我
      随她出去,到了老板那儿,我问:“我家里谁来了?”
          我以为家里人从哈尔滨找到北京来了,没想到领班说,你家没人来,是那位年
      轻的科长来了,缠着我要你……去吧,在七号包厢里。
          我进入七号包厢,只见里面已有七个人,已有三位这天又带来了什么人,三个
      油光肥头的家伙,己有三位姑娘陪那三个家伙。
          我一出现年轻科长刷地站了起来迎接我,我也脱口说了一句:“是你啊!”
          凭着女性的敏感,我知道他执意要我来陪他着什么。他那天晚上待我就像我是
      他的什么人似的,表情、言语、举止,都有一种自然流溢的亲近感。而且,和第一
      次相处不同的是,他不再动员我为他的上级敬酒陪舞,相反他自己和我碰杯,替我
      点歌,拉着我跳了一曲又一曲。
          旁边那几个家伙拿眼睛瞄我,那样子分明也想和我跳,科长装作看不见,这样
      那几个象伙一直没能插上手。
          凌晨两点多结束时,他给我们几个姑娘分小费,分到我这儿,动作极快地把卷
      着的钱塞进我的口袋。回到宿舍,我掏出钱一数,整整一千元,我知道,另外几位
      姑娘,绝对不会这么多。
          此后,他来夜总会的次数多了起来,相隔的时间越来超短。而且,没有需要他
      陪的人时,他一个人也来,他每次来,都点名要我,后来干脆预约,告诉我他来的
      日子,让我等着他,到了日子他准来。
          他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谈的内容越来越深,爱好、兴趣、心情,想嫁个人
      等等,无话不问。我们那时谈得确实很投机。他同我对他的印象,我也如实相告。
          说不清从哪次开始,他给我的小费,不再给钱了,改成了戒指,项链什么的,
      他亲近我的动作,也不像其他男人那样近乎兽性的轻薄,而是显得温柔又十分动情
      。我知道他是真的迷上我了,我也一大比一天地关心起他来,一夭见不到他就想他
      。
          我心里装了他以后,自然就关注他的一些事情,我问他结婚或者订婚没有,他
      说没有,我听了隐隐地高兴。我问他一次次招待领导,花那么多钱,从哪里来,他
      听了一笑,说这算什么,那样子就好像他掌握着数不清的钱。
          我虽然不懂得政治,但也知道一个干部胡乱来,要犯法的,我把这种担忧告诉
      他,他不以为然地看着我说:“欣梅,你是个女孩子,哪懂得官场上的学问,你就
      把心放在肚子里,你还不相信一个懂经济管理大学的脑袋瓜?”
          秋天的一个晚上,他在这里唱够了歌,跳够了舞,告别时拉住我的子说:“兰
      子,今天没给你带东西,明天是星期天,我带你上街,给你买两套冬装怎么样?”
          瞬间,我琢磨着他的用意,我认为他这是想进一步和我发展感情,就无言地点
      了头。
          第二天,他开着皇冠车来接我,到了商场,他带者我就进精品屋,我看中一套
      外罩,3000多元,我说太贵了。他却毫不迟疑地付了钱。到了另一处商场,买了一
      件镶玉的毛衣,2000多元。他还要给我头首饰,我说你送我那么多首饰够戴了,你
      自己买点什么吧。
          我帮他选了一个高级刮胡刀和一个高档打火机,总共1600多元,我替他付钱,
      他扯住我不让,我说:“你要是看得起我,就接受我这点回报的意思。”
          他见我十分认真,同意了,对我感激得不得了,那样儿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会一下子拥抱住的。中午饭,自然相当排场,吃完已是下午两点多钟。上了车,
      他让我到住处看看,我忐忑了一下,答应了。
          他的宿舍是个两居室,舒适但显得零乱,借着酒劲,他比往日更剧烈地亲近我
      。我觉出他的动作不对劲了,我使劲推他……
          他忽然停止了一切动作,把我从床上扳直身子,直视着我的眼睛,问我:“兰
      子,你对我讲实话,你和男人做过那事没有?”
          我听了假装生气,怪他不相信我,我反问他:“你把看成什么东西了;你是不
      是接触一些干我们这行的姑娘,和你干这事很随便,就认为我和她们一样?”
          他凝视了我好一阵子,说:“欣梅,你能保证在咱们结婚前,不和任何男人做
      这事吗?”
          我又以问代答:“刚才我对你的态度不是吗?你对我这么好,我很喜欢你都能
      把握住,何况那类男人?”
          他听了,沉默一下,又说:“欣梅,不是我不放心你,是不放心那地方……不
      行,我得给你换个环境……到我们单位学打字怎么样?”
          我说,”不行,我受不了那个约束。”
          他又想了想,说:“那,我给你投资,你独立办个小公司吧。”
          我一听,立即高兴地说:“再好不过了。”
          回来后,我一直兴奋不已,等着他给我办公司,等着他娶我,万万没想到,从
      那天起,他再没露面,再没消息。我往他单位打电话,接电话的人就生硬的两个字:
      “不在!”
          一个月后,有人送一封信,我一看是他的笔迹,立即拆开来看,看一半就大旋
      地转了,扶着墙才没瘫下去,他被捕了,信上说他肯定是死刑,今生无缘了。
          我躺了两天,心里很不平静。
          有了那次教训,我再见到这类男人,心里都不舒服。我以为来夜总会的人中,
      总能碰上个值得交的。后来证明我的想法又错了。
          他是我同乡,是黑龙江人,一个比城里人还精明的农民,来哈尔滨后靠他的精
      明成了款爷。就在我对他动心时,他在一场风波里退却了。
          他的绰号肉丸,肚皮大,屁股比女人的还圆。他经营着郊区的一家电器厂,鼓
      捣些成本不高价钱不高一上市就热销的新鲜玩艺。
          那天晚上都十点多了,他不知在哪儿灌足了酒,迷迷登登来到夜总会,我本来
      已经陪一个内地来的代表团了,因为他向老板嚷着要小姐,老板就对我说:”你那
      个代表团是文化人,好对付再说你们一块四五个姑娘,你就应付一下那个胖男人,
      跟他说今晚上忙,你得两边跑着。”
          这样我两边忙活,一会儿陪胖男人,一会儿跑代表团那儿应酬。
          刚坐到胖男人身边时,尽管他珠光宝气的大款样儿,但那肥劲着实让我腻味,
      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只是出于工作职务,例行公事似地为他倒酒,嘴里说着机械
      化的劝酒辞。
          他显然看出我不热情,就小眼睛转来转去跟我套近乎。先是说我漂亮,机灵,
      让人一看就着迷。
          我把这些话当成鬼话,根本不往心里去,就揶揄他说:”再漂亮也不如你长得
      帅气呀。”
          他听了,哈哈一笑:“别笑活人啦!我有自知之明啦!哈哈!”
          他让我唱歌给他听,我就唱了有《同为天涯沦落人》,我喝了香摈酒,本己兴
      奋,加上唱那首歇时联系到了自己的人生经历,所以非常动感情,觉得自己眼睛湿
      热热的,我唱完了,扭头看看肉丸,只见他正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感觉到他此时对我真动了怜惜之情,因为他眼睛里那种男性对女性贪婪色调
      几乎看不到了,充满着对我要负起什么责任的意味。
          他靠到我身边,用一只肥手抚摸我的肩时,我也觉得他此时是无邪的,因而我
      心里没有涌起被陌生男人抚摸的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他关切地问我的工作、生活、
      心情。问得很细,我听起来非常感动,他说他已经在北京站住了脚,目前的经济实
      力足以和一般的公司抗衡,我有什么难处尽管和他说。
          我听了,心里更加感动,并且为自己遇到一个大靠山而暗暗高兴。我又为他唱
      了几首歌,还主动请他去舞池跳舞。凌晨两点多了,外边大厅里没有几个人了,肉
      丸还恋恋不舍的样子。我理解他,同时也想攀住他,就和他在包的小空间里跳舞。
          分别时,我心里再没有刚见到肉丸时的那股腻味劲了,只是充满了对他的感激
      、期待和依恋。
          肉丸果然没让我失望。他三大两头到夜总会来找我,一来就泡到很晚。他跟我
      说:“欣梅,自从认识了你,其他消遣的地方我
          看来,他这人平则是很爱到这类场所消逍的。有时,他不光一人,还拉着他的
      商业伙伴一起来,他们在包厢坐叫几个姑娘。肉是专门找我的,而且不许他的伙伴
      来“争”我。
          他们玩够了包厢,就也大厅里包一个圆旧,一曲又一曲地给我点歌。我唱歌的
      时候,他或他的伙伴给我献花,为我鼓掌喝彩,他们这一闹,整个大厅里就突出了
      ,再说我的歌本来就唱得好,其他客人被肉丸他们一影响,也为我鼓掌喝彩。
          次数多了,我就渐渐有了名,越来越多的客人知道夜总会有个欣梅姑娘,人长
      得漂亮,歌唱得好,舞跳得棒,这就有了经济效应,来夜总会的客人日渐增多。老
      板自然高兴,给我的红包更多,脸上表情和话语里对我更加器重。
       
          有一天我把这情形对肉丸说了,然后笑着说:“丸哥,没想到你的光临,提高
      了我的地位和身价。”
          他一听,先是一乐,接着一愣神,再接着一拍肥肥的脖颈,呵呵笑着说:“哟
      嗬,我懂了,干你这行的,需要捧啊!这还不好办,不消两月,我把你捧成大红人
      !”
          他真的开始了捧我的行动。也就是文化人们说的炒。肉丸利用各种机会和场合
      ,吹得我天花乱坠。什么欣梅姑娘本来就是一个歌舞团的,嫌挣钱少辞职不干了;
      什么香港三家制片公司来挖我去拍片不久就见不到她了;什么天生丽质,连女人见
      了都为之倾心;什么上海的一个大款花两万块钱为我点了一首歌等等。
       
         这些在我听来肉麻的话,居然有那么多的大款相信,纷纷跑来“一睹欣梅姑娘
      芳颜”,“花几千块钱点她唱歌值得”,弄得夜总会生意兴隆起来。
          老板深谙此妙,赶忙为我置办了高档服装,专门为我配了乐队,挑了三位姑娘
      作为我的陪衬,这样我一出场就有“腕星”的排场和气势。捧到这步肉九还嫌不过
      瘾,又自己掏出一部分钱,动员我们老板拿出一部分钱。在报上专为我登了广告,
      我稀里糊涂当了一回名人。
          那段时间,夜总会场场爆满,我虽然很忙,很累,可心里充满着说不出的喜悦
      。
       
          那段时间。我有个感觉,就是肉丸光在我身上投资,并没有从我身上出格地索
      取。这使我想入非非,是肉丸出于老乡关系?是肉丸放长线钓大鱼让我主动奉献?
      是他真的看中了我,把我当作恋爱对象来看?
          我悄悄地观察和揣摸,就是猜不透他的心思。他对我那么好,又从不要求我什
      么,使得我有一种欠债感。于是我想回报他一下,就上街花一千多元买了一条领带
      ,在一家大饭店定了一桌菜,打电话约他来。
          他接到电话就急匆匆来了,见我请他的客,还送他礼品,显得表情复杂。感激
      ,不好意思,受宠若惊,什么都有吧。
          吃着饭,我关切地问他些情况,家里人好吗?近期生意顺利吧?等等。我的关
      切,显然深深打动他,话语就又丰富起来,我乘机问他订婚了没有。这方面也是我
      的一个考虑。我那时对他动了心,觉得肉丸虽远没有先前那位科长让女人一见就心
      跳的男人风度。也没有那种文化程度和社会地位,但他挣自己的钱花自己的钱,让
      人心踏实。
          肉丸听到我问他这个问题,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我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了一
      通让我捉摸不透的话。
          吃完饭,他提出到他的企业去看看,我同意了。
          坐他的车到了郊区,在他的工厂和办公窜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他的住处。他没
      租公寓,就住在公司后面一栋平房里,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他床边的柜子上放着
      一件女式衬衣,红格白地,特扎我的眼睛,我故意盯着那件衬衣看。
          肉丸果然有了反应,走过去拎起衬衣,丢在卫生间里,说:“是帮我收拾房间
      的姑娘的,怎么放在这儿!”
          我笑着说:“放习惯了呗!”
          他不再和我说这事了,岔开话题,问我:“怎么样,我这企业办得还行吧?”
          我当时不假思索竟来了这么一句:“你的企业行不行,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听了,不言语,来到我坐的沙发眼前,紧挨着我坐下,抚着我的肩膀,说:
      “欣梅,凭心说,这半年我对你怎么样?”
          听他这样问,我就沉默了一下。接着,我转头看着他,说:“九哥,你对我好
      ,我心里清楚,我会报答你。”
          他把我往怀里搂紧些,说:“我是把你当成我的……自家人看的,你却说我的
      企业和你没关系,我的企业办好了,你也跟着沾光不是?你应该为我高兴啊?”我
      侧转头看他的眼睛,问他:”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人?”
          他重重地点头,然后就搂着我动作起来,我觉出他这大的动作不对头,我推他
      ,根本推不动,他一身肥肉太重了,就用话语刺激他:“九哥,你这样做,是欺负
      人。你对我,就是为了这目的?”
          他听了,动作放缓了些,喘着气说:“兰妹,我这是喜欢你。”
          我说:“你要是真喜欢,就得结婚再……”
          听到结婚二字,他忽然一愣,停止了动作,他疑惑地问我:“欣梅,你对这事
      看得这么重?”
          我语气坚决他说:“那当然!”
          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似乎他脑爪里早有定律,凡是于我们这行的都不干净
      。我觉得受了侮辱,赌气说:“既然你这么看我,那你对我还有何真情?”
          听我这么说,他愣怔怔地看我,正不知如何是好,门锁忽然彼钥匙打开了,紧
      接着就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我扭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高个于姑娘,面庞娇白,
      身材苗条,一双秀气的眼睛火瞪瞪地看着我们。
          肉丸脸上顿时一片尴尬,赶忙起身,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那姑娘气冲冲地奔到
      肉丸身边,伸手就拧住肉丸的耳朵,挖苦道:“死猪,我有话在先,你搞女人,到
      外边搞去,别弄到家里来,我怕骚气!”
          我听了,立即明白了她和肉丸的关系,而且听出她的口音也是我们同乡,我立
      即起身,整整衣服,理理头发,赶紧离开,到街上叫了出租车,回到自己的住处。
          想想刚才的一幕,又气又恼又心乱,我气肉丸骗我,明明已成家,还说什么收
      拾房间的。我又有些失落感,和肉丸的交往也成一场梦。
          晚上上班,我气色不好,老板关切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无言地摇头。有人点
      我唱歌,我在台上唱着唱着,忽然看到坐在一个角落的肉丸,他蔫头耷脑地坐在那
      儿抽烟。
          我赌气不看他。肉丸坐在那儿不走,一直等到客人离去,他还坐在那儿,我终
      于忍不住,走了过去,说:“不在家陪你熄妇,跑这里沾骚气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有几道被抓伤的痕迹。见他不说话
      ,挺伤心的样子,我又动了感情,转身到柜台替他拿来一瓶啤酒,为他倒了一满杯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看着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他终于开口了:“兰妹,你下午看见的她,其实我还没有和她结婚,她也是咱
      们老家的,从小和我一块长大……”
          我听了心里就酸溜溜的,抢白道:“那还等什么,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哪天
      结婚?我去喝喜酒。”
          肉丸听了,不说话,看着挺难过的样子。
          我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想了想,有了主意,对他说:“现在只有你一个客
      人了,我为你唱支歌,你也走吧。”
          我上台,唱的是《等你一句话》,歌词再明白不过了:“等你一句话,等你一
      句话,爱我还是爱她……”
          肉丸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我下台,到了他身边,他就抓住我的手,说:“兰妹
      ,我爱你……”
          我紧接着问:”那她呢?”
          他又卡壳了。
          这时我有了勇气,说:“你是不是准备和她结婚?”
          他垂了眼睛,喃喃地说:“她很纯洁,只装着我一个男人。”
          我一听就火了,这话外之音,不是干我们这行的肮脏吗!我摔开他的手,说:
      “你快走吧,省得沾上骚气。”
          他又抓住我的手,说:“兰妹,咱们同乡,还是朋友吧。”
          我冷冷他说,“你所谓的朋友就是情人吧?你是要我做你老婆以外的若干情人
      中的一个吧,谢谢!谢谢你了!谢谢你看得起我。”
          他还要说什么,我使劲挣脱手,说:“行了,大经理,我全明白了,不用再说
      了,放心吧,今后你尽管和以前一样到我们这里来,我也会和以前一样陪你唱歌跳
      舞。我于的就是这份工作,对谁都得伺候……好了,我们工作人员还得休息,不能
      光为你一个客人不关门吧,你走吧!”我转身离开他,走到柜台边,我用眼睛余光
      瞄着他。他在那儿愣了一会儿,走了。
          那天夜里,我一直哭到天明。
          第三个人是个自由撰稿人,靠猎奇成了所谓高产的作家,他为我编织一个彩虹
      似的梦,就在我梦醒之中,他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第一次到夜总会来,找到老板,要几个有代表性的姑娘。老板问他,“什么
      样的有代表性?”
          他就从文化程度、家乡地区、年龄等方面划了几个框框。因为我做过文艺宣传
      员,就被他挑中了。他把我们四位姑娘领到了一个包厢,为我们点了饮料,发给我
      们每人一张名片,说:
          “首先说明,我可不是来找你们玩乐的,而是来体验生活的,找你们采访的,
      我要为你们写书,为你们树碑立传,让人民大众正确认识你们,你们要信得过我,
      就把平日憋在心里的烦恼,冤屈,不平,都倾吐出来吧。”
          说着,他就掏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放到位于包厢中间的茶几上。
          我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客人,看看他的名片,一大堆头衔,其中一个是市作
      家协会会员。对作家,我还是有着仰慕之心、好奇之心的,我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他中等个头,有张宽阔的脸,眼睛很大,眼神有着男子汉眼睛里难以见到的温柔。
          起初,我和儿位姑娘都有顾虑,不多谈自己的情况。他却很健谈,用他的情绪
      感染我们。他对我们的心理看得很准,有的放矢地用语言解除我们的顾虑,当我们
      谈起一些伤心事时,他脸上充满同情的神色,眼睛发红,神态投入。这使我受到很
      大感动,就多讲了一些事情。
          当我讲起自己的不幸,少年时代的许多设想都碎梦了时,他眼睛同情而专注地
      看着我,用关切的语调问我,少年时代的设想有哪些。我就告诉他,设想之一就是
      当记者,当作家。他庄重而认真地点头,对我的这一设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说:
      “你有这么好的设想,人难能可贵的。其实,你的这一志向,与大学没直接关系,
      大学校园培养不了真正的作家,高尔基你知道吧?只有小学文化程度,还不照样成
      了大作家。作家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生活,是独特而深刻的人生经历……你在夜总
      会工作,这经历是得天独厚的。”
          接下来,他热烈他说了许多鼓励的话,还坦诚地告诉我,他也是高中毕业生,
      没上过大学,靠一支笔写出来的。我被他这么一说,情绪自然高涨起来,和他言来
      语往地交谈起来。那一晚上几乎光我们两个交谈了,另外三个姑娘干愣楞地听我们
      两个说话。她们对这话题没有一点兴趣,坐着都有些发困了。
          凌晨三点他走了之后,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就回到现实中来,认为自己这
      点水平,写作文都拿不到高分数,怎么能够写发表给人们看的作品?还是当我的女
      招待,在夜总会的歌台上赢得鲜花、和金钱吧,等我沉沉地睡到午后一点多,懒懒
      地起来,恍惚中洗梳完毕,已是赶去夜总会上班的时刻,心里哪还有当作家的念头
      ?
          可是,我没想到,他又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对老板说今晚只要我一个
      。老板告诉他,我是夜总会的大红人,台柱子,客人们少不了我,昨晚上我不露面
      ,客人们已经不满意了。他听老板的话,脸上有些不自然,沉吟一阵子,掏出几百
      块钱给老板。说:“这样吧,我只和赵小姐谈半小时话,然后她就应付那些客人。
          老板见我在旁边点头,也就答应了。我把他领到一个两人用的小包厢。坐下后
      ,他就打开带来的包。我一看,眼一亮,心一下子激动了。他为我带来十来本介绍
      写作知识的书、十来本方格稿纸和一支高级钢笔!
          他带这些东西的用意,我当然体味得到。他是把我想当作家的一闪念当了真了
      !我充满感激地对他说:”谢谢你,你这么关心我,其实,我哪里是当作家的料呀
      !”
          他又鼓励我一番,说:”你少睡点觉,少玩点,把你的真情实感、亲身经历、
      所见所闻,写下来,越具体越好,不必在乎什么文体。文无章法,只管倾心写,随
      心所欲地写,一吐为快地写。什么时候写好一篇,就给我打电话,我来看看。根据
      你的文章,我给你讲怎么修改,改好了,我负责推荐报刊上发表。好,今天就谈这
      些.我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那晚上着实不平静。他的行动,在我心里烧了一把火,成了一
      种督促,一种动力,还使我有了一些自信心。我想不写出一些来,对不住人家。
          第二天,我提前几个小时起床,梳洗完了,就坐在梳妆台前,铺开稿纸。写什
      么呢?我想到了刘晓庆的〈我之路》,就在稿纸上写下了这个题目。可是,我哪写
      过正式文章呀,又怕写不好让人家笑话。想了半天,也没写出一句话“越写不出越
      烦躁,越烦躁越写不出,急出一身汗。看看应该准备上班,就把钢笔扔到梳妆台上
      ,心里乱乱地出了宿舍,原来写文章是受洋罪!我热情没了,又打退堂鼓了。
          十来天没他的消息。
          我没写出文章,也不好意思给他打电话,这样又把写作的事搁下了,心里没这
      档事了。他给的书和纸.也被我塞进床下的箱子弹去了。
          就在我连他也淡忘的时侯,有一天下午一点多,有人敲我宿舍门。我从门镜里
      看,是他!我知道他是为我写作的事来的,不知所措地开了门,像欠了他什么似的
      不好意思地看他。
          他进屋后往沙发一坐,坐得很重,可见他此时很疲惫。我给他递饮料的时候,
      瞧见他一身大汗还没下去。
          他说:“跑了一上午,落实了三家刊物稿子的事。我把你的情况向编辑部介绍
      了,他们对你很感兴趣,期望着你为他们写稿。”
          我一听脸就涨红了。我眼不看他地说:”真得谢谢你和那些编辑们。不过,我
      ……实在写不出来呀!”
       
          他噗时一声笑了。说:“我就知道你还没写出来。万事开头难。想写什么,你
      有过思考吧?”
       
         听他这样说,我就好拿眼看他了。我把自己想了一天没写出来的那个构思说了,
      他一听,紧跟着问:”你打算写哪些事情?说说看。”
       
          我这人写不行,说是相当流畅的,我一口气把要写的事情说了出来,绘声绘色
      的,他听得兴味盎然,我自己也觉得事情真实感人。
          我讲完了,他忽然从衣袋里掏出微型录音机,说:“你刚才讲的,都录在里面
      了。你照着录音,原原本本变成文字,写在稿纸上,就是一篇好作品。”
          我惊讶得张目结舌。接着又是一阵感动,并抱歉地看了他一眼。
          我照他说的,从录音机里把故事抄在稿纸上,一万多字。我把稿子送到他的公
      审,他粗租地看了一遍,就刷刷抖着稿子说:“好了! 保险是头条,题目上封面。
      多起几个题目.发三五家没问题!”
          果然,三个月后,那篇稿子发了国内六家刊物,都是醒目的大标题,还配了我
      的照片。我对这成功相当兴奋,那时还不知道,稿子被一些刊物抢着发表,并不是
      我写得好,而是我的经历和身份能抓住读者。为了感谢他,也为了得到他更多的扶
      持,我用稿费给他买了一个真皮高档采访包……
          我和他来往多了起来,说心里话,和他交往,与那些只会挣钱买车玩的男人不
      一样。他在物质上并没给我多少,但有一种精神和心理上的满足。在他的帮助下,
      我又发表了几篇自述式的文章。
          那段时间,我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感觉里。往歌台上一站,觉得自己的确比过去
      高贵了,面对那些俗不可耐的酒肉之徒,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自以为能发
      表文章,就是了不起的人。过去我在杂志上看别人的文章,就是了不起的人。过去
      我在杂志上看别的文章,常常看得掉泪,现在我写文章给别人看,会不会也感动千
      万读者呀!
          我还好像看到了一种十分美好的前景:我成了著名女作家,写出了一摞名著,
      戴着眼镜,给大学中文系的学生们讲课,我的崇拜者们拿着我写的书,围着我让签
      名。……在如梦如幻的想象中,我当然把他也编织进来。我设想他做了我丈夫,我
      们在靠近城区的地方盖一栋别墅,买了一套打字机,共同构思,分工写作,效率该
      多么高呀!写作之余,一起外出旅游,甚至出国访问。我们还会经常接待崇拜者的
      来访。
          在这样的心态下,我很自然地把他视为我的意中人了。我给他买营养品,织毛
      背心,辞掉一切约会,专和他多呆一些时间。
          我作为女人,当然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我在默默地等他主动提出来。他和我单
      独相处时,并不像有些男人那样动辄就想那事。他有着别具一格的方式。他那温柔
      的男性眼睛,久久地和我对视。他把我揽在怀里,轻轻抚摸我,几十分钟:都是柔
      柔和我对视。他有时还把头靠到我的怀里,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听着音乐,打起鼾
      声,这是怎么回事!我真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我再也忍耐不住了,委婉地向他提出了婚嫁的事,他的脸上表情骤然一变:“
      结婚?欣梅,你……”
       
         我的头垂扭到一边,脸热热地说:“你是觉得我不配吧。”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你是好姑娘,要不,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只是
      ,你的职业,我是说,将来要是换一种……现在,要是娶了你,在文化圈里就……”
          我明白了!他骨子里也一样认为女招待下贱,也是用定论看我,认为我早就不
      是干净姑娘了。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培养,一个他的情人,他在累乏的时
      候,当作避风港口调节休息一下。如此而已!
          这对我的刺激太深了。一个作家,心口声声要为我说话的人,也这样看我! 我
      对他的兴趣全无,因此对写作也产生了反感。
          回首那两三年里,我的几次感情投入,要么交上不该交的人,要么交上表面喜
      欢我内心里看不起我的人!我把这一切归罪于我的职业,我再也不干了,否则毁了
      我一生!
          正在这时,我从报上看到北京的一家模特儿队公开招聘模特儿,我毫不犹豫地
      背起行囊就出发了。
          我不相信,我的命运就没有转机的时候。 
                              五      我的模特儿生涯
          也许是老天对我的报应,就在我去北京的前夕,我大病了一场,几乎花掉了全
      部积蓄。
          在我住院的时间里,我感到内心非常的空虚和寂寞,没有人来关心我,也没有
      人来看望我。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那么冷酷无情。
          这时,我想起了我父母,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堕落成为这种女人。每当我的眼
      前浮现出父亲好严厉的怒容时,我便觉得周身战粟起来。
          我已经无颜面对生我养我的亲人了。
          人生走到这一步,完全是自己作的孽。我谁也不怨。
          我感到绝望,但是却从没想到过死,我不信我的命运这辈子就到头了。
          我也学会了欺骗,为了不让我的父母对我牵肠挂肚,我设置了一个“障眼法”
      。他们在此之前一直以为我在外头学外语,在某个公司打工。我给你们写了封信,
      说我现在已经出国了,在美国洛杉矶一边上学,一边工作。我托了一个朋友,转交
      给我的父母。
          我到了北京的时候,已经是1992年8月,我已经24岁了。
          我身高一米七三,这几年虽然几经沧桑,但我的身条和面容依旧出类拔萃。对
      于我当时的状况来讲,我想的是尽早另外找一个职业,稳稳当当地求发展,我的梦
      早已彻彻底底地粉碎,甚至可以说是我自己动手打碎的。属于梦想的美好事物被拥
      有者自已打碎,就必然是血淋淋的粉碎。
          我开始是从电视上了解时装模特儿这一行业的。看着那些甚至还不如自己漂亮
      、不如自己身材高的女孩子们潇洒地走来走去,我的心中充满了敬佩和羡慕。那时
      我手边正巧有一本世界名模传记,那是一位曾辉煌数十年的女模,当她40多岁的时
      候,还曾经登台演出引起轰动。
          传记作家评论,这位名模以她的表演开创了一个服装的新纪元,成千上万的人
      们通过观看她的时装表演而被时装的内在美打动,众多的时装设计师以由她来展示
      自己新设计的服装为荣,她的表演生涯和表演经验影响了整整一代美国人。当我读
      这本传记的时候,我心潮起伏,跃跃欲试,我仿佛看到了一条路,一条通向名模的
      路。路上铺满鲜花,路的前面是一团锦绣。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一种人生的辉煌
      与成功,一种美丽的人生。一个各方面都符合模特儿条件的女孩子,不可能不跃跃
      欲试了。
          就这样,我的梦又燃烧了起来。
          我顺利地成为了一个业余模特儿。那一年我虽然已24岁了,在年龄上不占优势
      ,但模特儿队里的姐妹们对我的身材都既羡慕又嫉妒。
          当时,我被自己的设想冲昏了头脑,我想,忘掉从前吧,一切从头开始。当时
      的计划是,两年之内进入国家级的模特儿团体,成为全国名模,然后,找机会去法
      国。世界服装文化的中心在巴黎,那里是模特儿们走上峰颠的地方,也是我的新的
      梦想升起的地方。
          我进模特儿学习班学习的时候,便付出了比其她模特儿多几倍的努力,当别的
      模特儿只是每周两个晚上到练练走台步的基本功时,我却已将全部的业余时间都投
      在了相关书刊的阅读上。
          售价并不低廉的《时装》杂志,我是每期必买的,我陶醉在那一套套精美的时
      装里,陶醉在模特儿的神采里。我在想:如果自己穿上这其中的某套服装,将以怎
      样步伐,怎样的神情登上T台,才能传达出服装的语言。
          一个尚未上过丁台的女孩子,就已经开始研究服装语言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
      舞台并不需要我表现这种语言。
       
          我在到处寻找世界名模们的传记,但这种书实在不多,令我失望,那仅读过的
      那一本名模传记其实已经教会了我一个名模应该具备怎样的素质。模特儿学习班还
      没有结束,我便报名到美术学院参加了一个美术鉴赏学习班,在区图书馆参加了一
      个“周末音乐欣赏沙龙”。
       
          美术与音乐,是服装模特儿必不可缺的两大素质,是任何一个从事艺术的人甚
      至任何一个有较高生活品味的人都应该具备的两大素质。
          我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了,但我似乎还不满足,我知道,两年内成为中国名模的
      计划需要我付出的更多。我开始自学化妆,我相信好的时装模特儿有属于自己的化
      妆师来提供只适合自己的化妆方法,现在我没有这个条件,那么,就让我自己当这
      个化妆师吧。
          我说过,我在很小的时候读过一本本世界文学名著,文学可以提高一个人的整
      体品味,也许我的气质就从此而来吧。而一个有着良好素质的时装模特儿将在舞台
      上于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地显出她非同一般的潜质;我还学习过表演,我相信艺术是
      相通的,各表演门类更是一种“近亲”的关系,这些对一个模特儿的影响将是潜移
      默化的;我把自己每天早晨和每晚临睡前的时间都给了英语,我知道中国模特儿难
      以走向世界,很大的一个问题便是语言不过关,现代社会不懂英语是不行的,何况
      ,我还想去巴黎呢,想成为国际名模呢,学英语必须从早做起……
       
          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更没有退路。我不是要成为名模吗?那就按着那位被写
      成传记的美国名模的样子去做吧,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也不能疏忽。
          我的这一系列举动受到了模特儿学习班里同学们的不解甚至嘲弄,“我们不就
      是‘野模’吗? 下那么大功夫就真能当名模吗? 中国的名模都有那么高水平吗?况
      且,你有那个能耐吗?”
          对这样的议论不加理睬,我心底未尝没有产生过“燕雀安知鸿皓之志”的自信
      ?
       
          我的模特儿班刚结业,便有一个“穴头”找上门来,说要组织一支演出队,每
      月管吃管住另给1500元,表演场次为25元场,超一场另加80元。模特儿班的老师说
      :“你们能赶上这样的好机会真不错,不妨出去见识见识。 
          我便随队一起走了。我们先到了石家庄,住在一家饭店里,演出地点也是石家
      庄,住在一家饭店里,演出地点也是这家饭店。我愣了,我问那个穴头:“我们不
      在剧场舞台演出吗?”
       
           穴头说:“剧场舞台,模特儿哪有在那儿演出的,那不饿死了吗?”
          于是,我长了第一个见识:中国的服装模特儿主要的表演场地不是在剧场的舞
      台,而是酒吧、歌厅之类的场所,甚至于饭店。即使是国家级模特儿队的名模也不
      例外,不同的可能是我们出入的饭店为星级饭店。中国几乎没有专门的服装表演,
      除了每年一次的大连国际服装节。
          我和我的姐妹们在这家饭店住下的当天晚上,便有服务员到我们的房间聊天,
      左顾右盼地像在找什么。这次一共来了8个模特儿,服务员们将我们上下打量着,窃
      议着。模特儿们不解,服务员们更是一脸困惑。终于,一个服务员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像山口百惠的呢?"另一个也说:“那个像粟原小卷的呢?”模特儿们愣了,
      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发现对方像日本电影明星呢。
          饭店的服务员们说:“你们来之前,领队寄来你们的照片联系,我们大家传看
      了,大家都盼着见你们呢。”
          我说:“那些照片在哪儿呢,能拿给我们看看吗?”
          不一会儿,模特儿们便看到“自己”的照片,那是一个个身穿三点式的女郎,
      摆手弄姿。有模特儿认出,所有照片都是一部日本出版的泳装画册上翻拍的。模特
      儿们气坏了:“这不是糊弄人家吗?”
        
          事后我们才一点点了解到,这个领队是复员军人,敢想敢干,这是第一次干模
      特儿队,借了一个表演证便出来了,没有钱,便找朋友四处借了几万块钱前期投入
      ,连服装都是找别人借的。他之所以找到这些刚刚结业的模特儿,就是因为知道我
      们没有经验,便于“管理”。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我们这些女孩子中大部分第一
      次出门,面对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除了唯唯诺诺别无选择。
          到饭店的当天晚上便要演出了。上午,领队带着8位模特儿小姐去看演出场地。
      我怀着好奇的心情走进了那家饭店的餐厅,我看到,我们将在一圈餐桌间的一块不
      足二十平方米的空地上展示我们的服装。
          随后,领队将当晚演出穿的服装送到了我们的房间,我一看就惊住了。除了泳
      装还是泳装,唯一的一套紧身上衣加超短裙,也因为暴露过多而添一种欲盖弥彰的
      感觉,不是泳装胜似泳装了。我们立即提出抗议:“我们不穿这种服装!”
          领队说:“不穿这个穿什么?你们不了解情况,现在的演出都是穿这个的,这
      是最能显示女性的身材美,也是一种艺术的享受。”
          我们还是不同意穿,领队便说:“大家来这儿的飞机票都是我买的,你们不穿
      ,人家就不给咱们钱。现在我是连回去的钱都没有了,咱们就在这儿挨饿吧。”
          有的女孩子一听就哭了。从来没出过门,本来就提心吊胆的,现在就好像在一
      个孤岛上,更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在这儿有亲戚的模特儿给亲戚打了电话,来人把
      她接了回去,送回了哈尔滨市,这个女孩子再也没有外出演出。甚至再也没有作模
      特儿。一个刚开始走向T台的女孩子便这样结束了自己模特儿生涯。
          而其余包括我在内的7个模特儿,没有别的选择,僵持了几天,只得同意穿泳衣
      出场,但只穿传统游泳装,不穿三点式。
          我们通过这件事吸取了一个教训,在什么样的场合演出,穿什么服装演出,都
      应该在来之前谈好的,否则,就只有哑巴吃黄莲了。
          我无法忘记第一次穿着泳装走进餐厅时的情景,餐厅的营业面职很小,从更衣
      室到表演场地的通道很窄,与一个个餐桌离得很近。我们在这种通道中穿着泳装走
      过,心里十分不适应。我虽然操过皮肉生涯,还是感到如芒在背,感到那一束束盯
      着自己身上的目光分明是一双双手,仿佛要剥去我身上仅存的衣服,又仿佛是一架
      架照像机,要把我那裸露的身体永远摄入眼底。
       
          我在那所谓的T台上走动了,我极力将自己的目光调整为一种空白,对周围的
      一切都视而不见。但是,没有用处,我仍不免脸红心跳,不免心惊肉跳,我觉得自
      己此时此刻和全身赤裸在人们面前走动没有什么两样。我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没有地缝,甚至那小小更衣室也不是久留之地,换了一身泳装,我就要立
      即出来。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当是做一回鬼吧,就当是堕落一次吧,这
      次演出后回到哈尔滨,再也不跟这种团体出来了…”
       
          几天之后,我和其他几个模特儿都渐渐适应一些了。我们适应了自己穿泳装出
      场,却开始留意到观众的反应了。
          演出都在进餐时进行,客人们一边吃饭一边看模特儿演出,正应了那句老话:
      “秀色可餐”。这些吃客兼看客们对模特儿的反应有两种:一种是熟视无睹。此类
      人多是一些姿色荡尽的女人或在亲朋、上下级面前装模作样、摆着架子的男人。模
      特儿们对熟视无睹的感觉是心理极度不平衡的,我当时的想法是:“你吃着,我干
      着,你竟连看也不看一眼,鼓掌更是指望不上的了,也太不平等了。”
          而另一种反应,同样令我忍受不了,那就是品头论足,污言秽语。这种人占了
      绝大多数。我和我的同伴们刚到石家庄的时候,从这些人的表情和调笑中就能感觉
      到一种色迷迷的情调。
          两个星期后,我记得曾听过两个进餐男青年的议论。一个说:
        
          那位个子高的挺白,可就是太瘦了。”
       
          另一个说:“我就喜欢看瘦的,性感。”
          第一个就说:“你这是什么眼光呀,瘦怎么会性感呢,你看穿红白条泳衣那个
      奶子、屁股都大大的,那才叫性感呢。”
          另一个就笑着说:“你小子还蛮西欧口味的,也是,太瘦的干那事儿时咯得慌
      ……”
          听了这话,我的泪水咽在肚子里。
          每天晚上,我们回到自己房间后,都会有几个电话打进来,说:“小姐,挺远
      的来,不寂寞吗?”“是不是需要陪伴吗?”涉世不深的女孩子们不知道如何保护
      自己,她们吓得锁好房门·缩作一团。
          那段日子,对于每一个女孩子来说都将是终生难忘的,我们开始认识社会,我
      们的心灵也开始分化……
          与我同龄且住在同屋的一个女孩子,也是刚作模特儿的,初到珠海时同样对泳
      装和餐厅演出感到恐怖。但仅仅一个多月后,有一天,这位小姐夜里两点多才回来
      ,回来后便兴奋地给一直给我讲自己被一个大款儿请出去吃饭的经历,讲自己在五
      星级饭店餐厅里的见闻,讲那令我眼花缭乱的娱乐、闲暇方式。讲话间,得意之情
      溢于言表,甚至有一种因为被阔佬请吃饭,请玩的幸福感。
          在石家庄的两个月里,那个小姐后来几乎每天晚上都很晚回来,直到发展到夜
      不归宿。我亲眼看着一个如白纸一样的女孩子走向了堕落,我感触更深的是:涉世
      之艰难。一个女孩子出来闯世界,真是太难了;一个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女孩子出来
      闯花花世界,就更难了。
          有一段时间,领队为了讨饭店老板的高兴,每天都让模特儿们去陪他吃饭。一
      开始让我去,因为我发过誓要改邪归正,就严辞拒绝了,领队就找到一个不会说不
      会道的老实女孩子去作陪。
       
          头一天中午,女孩子回来的时候已经被灌醉了,走路都东倒西歪了,但领队还
      是逼着我去演出。我当时想:这就是模特儿的命运吗?
          在石家庄演出,我们还和领队围绕着演出费问题发生了一次“斗争”。来之前
      ,领队讲每星期天发放一周的演出费,但是到珠海三个星期了,演出费一分钱也没
      发。我们找他要,他做出一付可怜样说:“请大家理解我,我欠人家的钱太多,要
      先把借的钱还上。”
       
          最后不得已,我们集体罢演,才在到石家庄一个月后拿到了自己应得的报酬。
          我回到北京后,决心以后再也不到外地演出了。我也了解了北京的服装模特儿
      市场,虽然剧场的舞台演出一两年也没有一次,但是也没有饭店里的演出,公安部
      门不允许。歌舞厅内的演出,我想还是好接受一些的。毕竟我要演出,不然怎么还
      算得一个模特儿呢?”
          歌舞厅里的骚扰我也遇到许多,但我总结出来,只要自己洁身自好,只要自己
      顽强一些,还是可以抗拒各种诱惑的,但不久有一件事又给我的心灵构成了强大冲
      击。
         
          在我常去演出的一家歌厅里,乐队的一个吉它手长得英俊潇洒,总是含情脉脉
      地对我表示爱意。我也是风月场上过来的人,面对一个小伙子的痴情不可能芳心不
      动。于是,两个人由普通朋友发展成恋人。可是,我想不到的是,我和那个吉它手
      初次接吻的时候,他便动手扒我的衣服,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我挣脱出来跳开了。
      当我以惊惧的眼光看着吉它手时,他说:  
          “你太保守了。”
          我是一个“保守”的人吗?如果他知道了我的过去,是不是还会这么说呢?
          吉它于和歌舞厅里其它女孩子包括模特儿也打情骂俏,我并未介意,我想这仅
      仅是年轻人的调笑,我尚未“保守”到连这个也不能接受的地步。但是忽然有一天
      ,我撞见了吉它手和一个女模特在歌舞厅的一个雅间的地毯上滚作了一团……
          我当天便告诉吉它手:“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吉它手看着我,还是那句话:“你太保守了!”
          我转身就走,吉它手在身后不屑他说:“看你能假正经到什么时候!模特儿们
      不都是随便让人睡的吗?”
          我的眼泪哗哗地流淌下来了,此时我想的是我的命运就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曾经结识一个参加过模特儿大赛的模特儿,她的名字叫贾亚虹,后来我们成
      了一对知心的好朋友。贾亚虹在大赛中被淘汰了,如果不是这样,她就可能已经是
      一个名模了。
          贾亚虹对我说:“不要做什么名模梦,不要想在模特儿大赛中取胜,除非你心
      甘情愿地作某个大款儿的情妇,模特儿大赛从某种意义上就是金钱的比赛,有一个
      后台的模特儿,可以由飞机从香港送来当今世界最新款式,最豪华富贵的服装,可
      以请最有名的化妆师化妆,可以请最出色的发型师作头发,可以由自己的后台买下
      大把大把的选票或是请评委们吃饭、给评委们送礼以‘增加了解,加深感情’,甚
      至可以使记者们大作宣传,不用参赛就足成为名模。而一个幻想单纯凭借自己对服
      装的理解、自己的表演语言表演风度成为名模的模特儿将得到的是什么呢?是不被
      人理解。中国懂服装表演的人有几个呢?没有钱,一切都是行不通的,一个傍大款
      和一个没傍大款的模特儿,永远不会站在同一条起路线上!”
          这一系列经历,包括所见所闻,都使我开始静下心来思考一些事情,思考模特
      儿行业与此相关的一切。
          首先,我发现,自己作模特儿前头脑中对这一职业的那份美好幻想已完全毁掉
      了。当时,模特儿在我的眼中就是艺术家,一种传达服装语言的表演艺术家,也很
      神圣。而如今,我眼中看到的服装模特儿职业已经被沾污了,面目全非,肮脏不堪
      。
          国际上对模特儿的理解是要求具备很高的全方位的艺术修养和造诣的,是服装
      的专家,设什师们设计服装时将听取她们的意见。而中国的模特儿素质普遍低下,
      国际上对模特儿的那种高标准要求,中国的模特几无论如何也达不到。我们对服装
      语言缺少理解,在镜头前的表演也无法达到一种与设计师思想一致的默契。模特儿
      不再有充分的理由作为一种艺术而存在,而完全成为一种行业和职业。
          中国没有举办高层次服装演出的社会环境,服装模特儿在中国堕落为一种歌厅
      文化实在是一种必然。经济、政治、文化氛围、国民素质,都妨碍着这一艺术门类
      的发展。而歌厅文化的结果是,模特儿表演艺术品位无法提高,因为歌厅不需要那
      样的品味,只关心女性的肉体暴露程度。
          我看过香港和法国时装表演的录像,作为一个模特儿,我一眼便看出即使是中
      国最高级别的服装表演与之相比也是一天一地。舞台的布局、演出的编排、服装的
      设计、音乐的使用,构思大胆新奇,令人耳目一新,观众时时都处在一种情绪激昂
      中。而中国的服装演出,看得到这些吗?
          我也曾幻想,外界怎么样不去管它,只要自己努力,也不乏成为一个出色的模
      特儿的可能。但我立即又否定了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幼稚想法。一个人可以抛开社
      会而存在发展吗?尤其是模特儿这样一个随时需要社会整体配合的职业。
          我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认同了贾亚虹的观点,我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中国不具备
      产生真正的世界名模的条件,即使是成为国内的名模,也需要付出太高的代价。我
      问自己,是不是愿意付出这种代价而成为一个名模呢?
          我的回答是否定的,我知道,对自己讲,付出的与得到的是不平衡的,那么,
      即使最终得到了,也将有一种太大的心理阴影一直伴随自己。美的东西通过丑陋的
      手段得到,还有美吗?
          我还想,自己年轻漂亮的时候可以作模特儿,那么不再年轻漂亮了呢?不能再
      做模特儿呢?中国的社会还没有为一个模特儿离开T台后安排一个理想的归宿,不具
      备一种完善的社会体制。这也说明许多名模何以在我们事业的峰颠时期纷纷找机会
      转轨了。歌坛、影坛、甚至商业领域,何处不见中国第一流模特儿的身影呢?与其
      如此,何必当初?难道当名模就仅仅为了积累“转轨”的资本吧?
          我不再做我的名模梦了,我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懂得拥有一个可望不可及的美
      丽梦想不如不拥有它。因为人的青春和生命都是有限的,世界上可以做的事情还有
      许多。“我不能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梦想里。”
          我于是亲手打碎了自己的梦想。我如果想捞钱,我有的是另外的手段,就像我
      从前做的一样。
          我不再做我的名模梦了,但我还想在T型舞台上走走,因为我以此可以钓到能
      “捞钱”的“大鱼”……
          我期待的“大鱼”终于上钩了!
          北京“夏威夷之夜”大酒家的歇舞厅正在举行时装表演大奖赛。大奖赛分三轮
      进行,这是第二轮。谁能登上时装模特皇后的主匹,可以得到数额不菲的奖金。
          歌舞厅里贵宾席上坐满了评委、腰缠万贯的大款和蜚声影视、歌舞坛上的大腕
      ,四周走道中还站满了买了票却找不到座位的男女顾客和观众,因为有香港和上海
      市里的歌舞双星前来助兴,连加座也一抢而空。大家先观看着助兴节目劲歌劲舞。
      当助兴节目结束,像强地震般的音乐戛然而止,随着阵阵悠扬的乐声,表演台猩红
      色的地毯上渐渐展现出一个个活生生的希腊美神。
          几个轮回表演下来,在时装模特的队伍中就剩下我和另外两个小姐了。我们3
      位时装模特小姐谁能当上真正的时装模特皇后,最重要是第二轮比赛能否赛出最佳
      成绩而入围进入第三轮决赛。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泳装表演;赞助大奖赛的大款提供
      一套特别时装--“夏威夷之梦”,谁穿上它表演效果极佳,比分就可明显拉开距离
      ,进入第三轮决赛就稳操胜券!
          “夏威夷之梦”实质上是新潮的巴黎变型泳装。特别暴露和性感,就连香港选
      美都无人穿试过。正因为它太暴露有涉黄之谦,故使这次大奖赛的范围只能局限在
      “夏威夷之夜”大酒家的小范围内举行。但市民们消息很灵通,前来高价买票观看
      的人驱之若骛!
          我当时的举动一定令人吃惊不小。当我穿着特别性感的“夏威夷之梦”走到桌
      旁向出资赞助的香港大款敬酒,将香港老板乐得屁颠颠的,他一手拿酒杯,一只手
      像鸡爪似的伸向我的最为动人之处。我默默地接受了。
          我的梦既然已破碎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达到目的,就得不择手段,这
      是《红与黑》里主人公于连的一句名言,也是今天的我真实的写照。
          “夏威夷之梦”表演一结束,在香港老板授意下评委们亮分,我和另一名女孩
      子我并列榜首,而一直领先的另一名女孩子却屈居第二。
          散场时,我们3人都分别得到了香港老板一张烫金的名片,名片上有他下榻宾
      馆房间号码、电话号码,还分别写上了单独约见的时间。老板的女秘书将名片分别
      送给我们时,都露出了令人颇感神秘的微笑。这微笑中好似蕴含了我们3人命运之
      转折的丰硕契机--就看她们3人会不会把握。
          我应约来到香港老板杨怀康先生下榻的五星级宾馆总统套间,这里似宫殿般的
      辉煌气派,令见过许多世面的我也大为吃惊!
          “赵小姐请,杨先生在卧室等您!”一位穿着艳红撑蓬裙的服务小姐以官廷的
      礼节向我招呼着,然后她款款地后退,像一盏荷花灯似地飘走了。
          卧室里,意大利真皮沙发前茶几的水晶板上事先已倒好了两杯法国香槟。杨怀
      康先生穿着匠衣坐在沙发里。他是个秃顶的60多岁的干瘪老头,一见我走进来,他
      暮地就像服了一贴兴奋剂,两只眼睛马上在我的浑身上下探索起来。
          我看到他的身体动了一下,缺了牙的嘴惊得半天役能合上。我笑了笑,他连忙
      掩饰地端起一杯得摈到我的手中:
          “请喝法国女上香槟,赵小姐。”
          “先生约我来,有什么事?请直说。”
          我只是用嘴唇在杯口上抿了一下,便单刀直人地问。
          “赵小姐真是快人快语。这次我杨某捐资200万赞助大奖赛,其目的是想将赵
      小姐您摔上时装模特儿的皇后宝座,可是您大使我……唉,赵小姐是否要让百万巨
      资拱手送结无名之辈了!”
          杨怀康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广东腔。接着,他说他对全世界的时装模特儿中,
      唯一只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
          讲到这里,杨怀康倏地打开了录像机,彩色荧上立刻映现出美国某地区选时装
      模特儿皇后的场面:
          她们并不是一本正经地在舞台上表演,而是一个个模特儿小姐各自穿着自己设
      计的各色泳装走到一个很矮的圆台上面、侧面、背面向观众展露出女性精彩的世界
      。一个老板用手随便摆弄模特的腰、圆臀,用手掌推动着她们的胯部和或侧、或大
      转体,她们一个个地艳笑着,观众们大声地对她们呼喊、喧嚣、打唿哨!老板根据
      观众对模特儿小姐的性感反应强烈的程度差异面给她们一个个评分。
          “人家西方这个样子就是美嘛!我们太保守、太保守了!”杨怀康有点激动起
      来。接着他向我许愿:只要我在第三轮比赛前后一切按老板他的旨意办,保证我登
      上时装模特皇后;我还可以任选一家宾馆长包一问房或另买一套四房一厅的住房。
          “真的吗?!”我高兴得叫了起来!我高兴得将身子移到杨怀康的身旁坐了下
      来,挨得很近。杨怀康顺手搂住了我的腰,我很巧妙地将他的手推了出来,问:
          “我总不能凭您一句话,您怎样才能使我相信?”
          “赵小姐,你需要什么?!金钱?公寓?汽车?我杨某都可以毫不皱眉地给您
      照办!不过嘛……”
          我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我很知道他话中“不过”中的文章,我妩媚地对他一
      笑。但我一贯奉行一条“必须先得到而后付出”的原则,因此我当即向杨怀康表态
      :他必须先扶我登上“皇后”的宝座,让我得了大奖,我一定会让杨怀康得到他想
      要得到的“一切”,否则这”一切”就免谈。
          我为了与杨怀康单独的会见,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今晚杨怀康约我单独见面
      ,我已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个十分难得的机遇,因为这位大款不是
      北京的个体暴发户,而是海外的亿万富翁。我当时想得很实际:我青春当时,我要
      进出坐小轿车、吃要上酒家宾馆、穿要高级时装、戴要金银珠宝、住要豪华公寓,
      这一切父母不能给我,而我自己又不能凭本事得到。
          “董事长,让我先敬您一杯。能陪陪董事长是我的荣幸。”我端起一杯“路易
      十三”的美酒递到了杨怀康的手中,他没喝酒倒有些先醉了,因为他的双眼自我一
      进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躯体。这时他的双眼正由我的胸部逐步移向超短裙摆下面。
          杨怀康再也控制不住了,便一把将我拉人怀里,我梦吃般他说:“董事长,您
      可……可不要亏待我啊!”
          杨怀康陪我在豪华公寓里过了将近一个月卿卿我我的生活,一位青春似花,一
      个年老衰败,毕竟这种老夫少妻的生活很不美满。
          杨怀康后来离我而去,闺下我一个人空守这四房一厅,保姆只能帮我做家务,
      并不能解除我精神上的空虚。
          开始分开的那一段时间,杨怀康每天都有电话来,每个月还回上海来往上几天
      ;后来,渐渐地由三天来一次电话稀少到半个月一次,三个月回来一次稀少到半年
      也很少回来,正值青春年华生命旺盛的我,我哪里能耐得住这一份寂寞?!
          我几次要求畅怀康带我出国去旅游,可他口口声声答应,却每次都没有兑现,
      最终是送上一份首饰或一套高级时装,给予我作为车补偿。我哪里知道,杨怀康在
      国外另有拜金主义的情妇,他怎能带我去揭穿自己的秘密呢!
          有一次,我实在守不住空房中的孤独,不遵口头协定(杨怀康不在哈尔滨,规
      定我夜间不得外出跳舞、不得唱卡拉OK,甚至不准我再参加时装表演),我觉得长
      期一人空守着一大套房子,精神上倍觉孤独,我又不能邀上好友来公寓聚会,觉着
      自己像一直跌进了一口深深的井--一直往下沉,往下沉!我要跳出这口死井,反正
      我手头有的是我一人花不光的钱,于是我毫无顾忌地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波特曼大
      酒店歌舞厅,又是唱又是跳又是喝XO洋酒,说我此刻在享受人生,还不如说我在发
      泄内心的寂寞、孤独与空虚!
          这一天我百赖无聊在睡懒觉,保姆替我准备好早点后到超级市场买食品和饮料
      去了,门铃响了好几遍,我才懒惰地拢了一件睡衣,趴着拖鞋跑去开门,见是位好
      面熟的英俊青年。
          在我独守的空房里,一下子有很帅气的异性造访,我马上兴奋起来,蓦地对他
      产生好感。他是来给我送我遗忘的精致的鳄鱼皮包来的,原来他是开奥迪出租车的
      司机,昨天我去逛时装精品屋将皮包遗忘在车里,昨晚太晚了不便送还,今天上午
      他特地不做生意将皮包送来了。我经常坐他的车,彼此很熟,只是双方没有好好交
      谈过。
          “赵小姐,请您当面将皮包里的钱点一点,是不是缺了?”出租车司机恳切他
      说。
          我大致上查着了一下鳄鱼皮包内数千元的美金和港币完好地存在,便顺手抽出
      一迭美金送给他,司机却执意不收,这倒使我觉着他不爱美金,倒是与众不同!颇
      有几分傻得可爱。于是,连忙招呼他进房去坐坐。
          “不,我还要去做生意呢,我可没赵小姐这份清闲的福气。”司机说完就要走
      。
          “哑,你回来!说算我租你的车,陪我稍为坐一坐还不行吗?”
          “承蒙小姐看得起我,我愿意坐一会儿。但我绝对不收出租车费,无功不受禄
      嘛。”司机跨进了我的房间十分诚挚地说。
          其实他早已被我的美艳吸引了,以前在车里几次想与我攀谈,他却欲言又止,
      因为他怕自己在我这种女人的心里没有地位。
          我是在杨怀康买下的公寓里第一次接待上门来的客人,还特男!是一位男客,
      因为平常按大款杨怀康规定是不准许我约任何男人登门的。
          我向保姆说明他是送还钱包来的,叫保姆烧了一桌菜留年轻司机在家吃中饭,
      因为两人都年轻,司机比我大5岁,年轻的异性总是能相互吸引的,更何况他英俊
      潇洒,我因为一人憋在家里,有时一人唱唱卡拉0K没有劲,今天刚好我邀这司机唱
      卡拉0K。
          他起先不肯,我带头唱了几支歌,接下来0K机里是《无言的结局》曲目,因为
      要男女对唱,司机只得说:“我陪赵小姐唱,试试看。唱得不好,请赵小姐多多包
      涵。”
          可是当他一唱完,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想不到你唱得这么好,歇声浑厚动听
      ,而且很动情。你真不比一般歌手差嘛!”
          在我的盛情邀请热情赞扬下,他又唱了几支流行歌曲,特别是他唱的《涛声依
      旧》,不但特别动听,还呈现了浓郁的诗意和感人的氛围,简直把我唱得陶醉了!
      我们彼此谈了对当今流行歌曲的看法,又谈到了港台的男女歌星、美国的歌星,我
      们变得很投机,我觉着一下子遇到了难以寻觅的知音。
          半个月后,我们俩终于燃烧起来了。
          这天晚上,豪华的卧室里,丝绒窗帘低垂,开着空调,亮着蓝幽幽的壁灯,高
      级音响里飘逸出来悠扬舒展《魂断蓝桥》中的乐曲,我穿一袭白色透明轻纱,邀司
      机跳舞。
          他被我吸引着,心速加快;我感到他魁梧、雄健,对他有一种渴求。
          当音乐转换成快速激起的乐曲时,我俩的舞步也加快了节奏,不知为什么,我
      突然像打了个趔趄似地倒在他坚实的胸壁上,他一下子变得亢奋起来……英俊年轻
      的出租车司机在我这儿度过了疯狂的时刻。
          当第三次我俩幽会时,两人正在热烈地拥抱,忽然大款杨怀康出现了!
          “嗯,奇怪?这老头电话里不是说要下个月才回来吗?怎么……”我一点没心
      理准备,顿时傻了眼。我哪里知道,公寓里服侍我的保姆,是杨怀康老谋深算专门
      安排来监视我的,我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保姆暗中打长途电话给杨怀康了,他这次是
      事先准备好特意来察看究竟的。
          结果杨怀康将我赶出了公寓,还索回了他私下给我的50万,我身上所戴的珠主
      都被退了下来。我带着羞辱和幽愤离开时,心中暗暗哀叹:“这套公寓将来还不知
      哪位姑娘又来钻入这个金钱的陷饼?!”
       
          我孑然一身地离开了杨怀康,又回到了夜总会的T型台。
                              六   终于傍上了大官——王宝森
          1993年7月的一天,对我来说是终生难忘的一天。
           
          就在这一天,我认识了北京市常务副市长王宝森。
         
          那天夜里,我在“帝都”演出后正在后台卸妆,酒店的一个副总经理突然找我
      :
          “有人要见你,在二楼‘樱花’厅。”  
          “什么人,今天我太累,谁也不想见。”我说,那一天我的确有点累;再说,
      这些一掷千金的大款们,我也见得多了,都一个样。
          “他是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人,他找你有要紧的事,你真的不去?”
          副总经理的口气由软变硬。以他的身份,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同凡响。于
      是,我站起身,好奇地跟着他朝二楼走去。到了“樱花”厅,副总经理轻轻推开屋
      门,顺手将我推进屋里,他自己则不敢逗留,朝里鞠了一躬,必恭必敬地走了出去
      。
          “请坐!请坐!”
          屋里响起一个男人殷勤的招呼声,在我听来,是那样陌生,而又觉得有几分神
      秘。我睁大眼睛,好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铺着彤红金丝绒的三人沙
      发上,坐者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四方脸、厚嘴唇、粗眉毛,稀疏的头发一丝不苟
      地朝脑后梳去,表情和蔼。不怒而威。
          我暗暗猜想,这一定是一家大集团公司的老板。
          不知为什么,他的表情使我非常慌张。算起来,我也算个久经岁月的女人了,
      但在那一刻,我有一种起身欲走的感觉。
          那个男人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用那种非常有磁性的男中音问:
          “你真的不认识我?”
          “你……”我睁大眼睛,摇摇头。
          “我姓王,是北京市常务副市长,你真不认识?”
          我惊慌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实际上,在那一刻,我完全惊呆了,甚至不知道
      自己在做些什么。
          “难怪呀,姑娘过分漂亮,兔不了有几分自傲,往往不大注意观察别人,”他
      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本,打开,递到我的眼皮底下,指着上面的
      照片,幽默他说:“你看,这就是我的工作证,如假包换。”
          我怔住了!我做梦也役想到,赫赫有名的北京市副市长会找上我,跟我在一间
      房里单独谈话!
          王宝森拍拍沙发,亲切地招呼:“欣梅,还站着干什么,坐,坐呀!”
          我选择沙发的另一端小心谨慎地坐下。
          王宝森站起身反锁了门,坐到我身边,指着面前冰盘里的水果说:“随便用,
      不要客气哟。”
          坐在沙发上,我觉得大气也不敢出了声。过了一会儿,他的粗壮的手臂缠了我
      的腰间……
          在我一生的记忆里,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次改变自身命运的演出,忘不了那次演
      出后自已终生命运发生的变化。虽然那天晚上王宝森并没有过多地从我身上索取什
      么,可是,就在他将手臂缠在我腰间的一刹那,我明显领悟到了一种用心。我瞟了
      他一眼,牢牢地认准了这位权势倾城的人物:王宝森。而且,直觉告诉我,这个机
      会稍纵即逝,我要牢牢抓住。他可能是我的一切:房子、汽车、工作、挥金如上花
      天酒地的生活……
          时隔不久,我拨响了王宝森办公室里的专用电话。
          “您是王市长吗?”我抑制着自己的心跳问。
          我感到接电话的人一怔,马上接着说:
          “听不出我的声音啦,在‘帝都’夜总会‘樱花厅’……”
          他想起来了,“有事吗?”他温厚地问。
          “我在华声宾馆住着呢。请您到我房间里来一下好吗,我有一件小事。”
          “可以到我办公室来嘛。”
          我对他撒起娇来:“政府的门多难进啊,再说,也快中午下班了,您就过来一
      趟吧,好不?”
          一个小时后,王宝森来到华声宾馆我专为他开的房间。
          “王市长,我们交个朋友,好不?”王宝森一进房间,我就极亲近地伸过一只
      手。
          “为什么不好呢,朋友越多越好嘛。”王宝森的整个身子陷进沙发里,他燃起
      一支香烟,轻轻地吐出一口烟雾。
       
         “王市长,”我将身子贴近了他,娇语细声地说,“我想参加北京专业模特儿队
      ,可人家就是嫌我是外地人,你这个大市长也不为民作主……”
          王宝森将这张纸往茶几上一按,眯起眼睛,盯住了我。突然,他好像有些不能
      自制了似的,语无伦次地说:
          “怎么会呢,我得过问一下……像你这种人才,十分难得嘛……”他顺势一把
      拉过我,揽住我的腰,抱紧了我使劲亲吻起来。
          这一次,我并没有满足这位市长的全部性要求。我并不是出于厌恶,也不是出
      于什么算计,当然更不是出于羞涩,尽管这一切都在我的希望和意料之中,但我还
      是感到有些惊骇、有些瞠目:一个堂堂的北京市常务副市长,一个在人前总是发指
      示、批文件、作报告,被周围人前呼后拥的省级大干部,竟会一下子现出如此模样
      !
       
          我不禁迟疑起来,竟搞不清自己到底该不该一味地顺从下去……不过我更多的
      还是兴奋我在心里肯定地说:“我终于靠上了权力的护佑。”
          这之后,我加紧了对王宝森的感情进攻,凭我的魅力和直觉,王宝森正陷入色
      欲而不能自拔。
          他与我频繁约会,时间一般都安排在晚上7点到9点,这次聚散后又约好下次的
      时间。为此,他专门买了一个传呼机,他说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呼到他;他还专门在
      “帝豪”酒店开了一套房间,专供我和他使用,外面没有一个人知道。即使是在上
      班时间,他也时常耐不住要想办法脱身出来,与我缠在一起……
       
          一次,我为了试试王宝森对我的迷恋程度,在他正开会的时候,我在他的传呼
      机上留言,在“帝豪”等他。
          放下电话,我就坐在沙发上等他。十分钟后,王宝森走进房间。一进来,他就
      抱住我亲热地亲吻。
          “我们一起洗澡吧。”我给他擦着额上的汗珠说。
          “……”王宝森迟疑。
          “那有啥……”
          待两人出浴后,腾腾雾气中,王宝森抱起我躺到了床上......。
          在我当时工作的“帝都”夜总会,王宝森频频光临。我注意到,他那双色眯眯
      的眼睛总是盯着女人转。跳舞时,他总要尽量将身子靠紧女伴,贴上那柔软的胸脯
      ,吮吸那浓郁的香气。
       
          一次,我带了一个同在“帝都”做事的要好的同伴叫杨青的一同去见他,我冲
      王宝森笑笑,说:“你们俩个自己商议吧。”
          我假装进卫生间洗澡去了;但我留了一条门缝。
          从门缝里,我看到王宝森挪坐到杨青身边,欲心如火。最后,他扳过杨青的身
      子,乱摸一通,又强迫她搂住自己亲吻……
       
          杨青生得俏丽风骚,两只大眼含情蕴意。当时,她正急于在北京市找工作。攀
      上王宝森这个常务副市长,无疑使杨青看到了希望。但她也明白,自己是要付出的
      。
       
           跳舞时杨青双手勾着王宝森的脖颈,身子靠紧他,许下一愿:“只要王市长为
      我找到工作,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看出来,王宝森只等待时机了。
          后来,还是杨青告诉我的,有一天,王宝森约杨青在“帝豪”见面。这天,王
      宝森见杨青独自在这里,他乐滋滋地挨着杨青坐下,搂住她就吻。
       
           “我的工作呢?”接过吻,杨青问。
             “我正在想办法嘛……”
           “我的工作解决了,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王宝森马上接过话,“你用什么感谢我?”他用欲火燃烧的眼睛盯住了杨青,
      指着里面的卧室说,”我们到那间房里去吧……”
          到了床边,杨青一下跪在地上,搂着王宝森的腰,近乎是哀求的语调:“如果
      能解决我的工作,你想干啥我都同意……”
          王宝森急不可耐地抱起了杨青,就在曾与我搂抱过的这张软床上,他又搂住了
      杨青……
          我和杨青是相通的,也是默契的。这以后,只要遇到我身体不适、情绪不高,
      王宝森就与杨青相欢……有段时间,他竟几次与我和杨青轮流淫乐,一个完了,一
      个又进去……
          我的“奉献”,使我腰缠万贯,而杨青呢,当王宝森吞枪自杀时,当这一切都
      不得不结束时,她长达5个月的“奉献”,得到的就是王宝森为其安排工作批的两张
      条子!
          一九九四年夏天的一天,王宝森突然对我说:“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吧,我不喜
      欢你老呆在这种地方了。”
          我一愣:“你那儿……”
          说实话,对他的这话,我非常犹豫。因为像他这样年纪的人,肯定家里老婆孩
      子都有,假如我搬到他家里去,还不是天天受欺负?
          我把我的想法给说了。王宝森哈哈大笑:“你看看再作决定,好不好?”
          我不置可否。于是,王宝森驾驶一辆崭新的保时捷朝北京西郊稻香湖公园驶去
      。我坐在他旁边,不停地跟他打情骂俏:
        
           “这车真漂亮!”
       
         “没有你漂亮,它再漂亮,也不过是冷漠的钢铁之躯,你温暖、芳香,你才是我
      的保时捷,是不是,欣梅?”
          “我?哼,谁知道你有多少辆这样的‘保时捷’呢?”
          “吃醋?你吃醋的样子最招人疼。欣梅,今天是你的生日吧?”王宝森一边开
      车,一边用手抚摸我的大腿。
          “多谢你还记着。”
          “这辆车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80多万吧?”
       
          “喜欢就送给你,生日礼物。”
          王宝森刹车,与我对换座位。他在挤过去时抱住了我亲吻。
          我推开他说:
           “这是公路上,小心警察。”
           “警察算老几,交警要钱也得我批。他们敢得罪我这个财神爷?”
          我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汽车箭似地飞出。开快车,是我最大的刺激。
      我一向喜欢刺激。
          王宝森摸着我的大腿说:
          “你配得上这辆车。”
          “车哪儿来的?”
          “一个公司进的贡。我给他们搞了六千万贷款。”
          “哎,当官是好,保时捷要卖,谁买得起!”
          “当官也没你好呀,要费脑筋,要担风险。你呢,靠上我,不就全有啦!”
          “谢谢你,我的市长。”
           红色的保时捷在十字路口红灯停下,一名交警走过来,敲车窗:
          “驾照!”
           我惶恐不安,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驾驶执照。
           王宝森对我使了个眼色,扭头对交警说:
          “有什么事?”
          “你们越速行驶,把驾照拿出来。”
          后面赶来一辆交警巡逻车,下来两名警官,其中一名手里拿着对讲机。
          交警向警官敬礼报告:
            “报告,保时捷拦住了。他们态度很不好。”警官拉开车门,厉声说:
            “下车,把车开到边上来。”
         另一名警官认出是王宝森,急忙上前道歉说:
          “没事了,走吧,走吧,对不起。”
          王宝森朝我努努嘴。我一踩油门,飞快地窜出。
          红色保时捷开到稻香湖公园门口,我刹住了车,王宝森说:
          “还是我开吧,你不认识路."
          王宝森贴着我的肚皮蹭过,我掐着王宝森大腿说: 
          “你压疼我啦,该死的。”
          “陷害首长是不是?”他幽默地说。
          “首长?在我这儿你是马掌。”我娇嗔地打他。
          王宝森坐到驾驶座上,熟练地操纵方向盘。
          红色保时捷驶入公园内,在一个挂着“XX培训中心”大牌子的门口拐了进去
      。这是一个非常豪华的大院子,大约有十几幢外表装修气派的别墅,金壁辉煌,
      古色古香。
          我惊讶地往窗外使劲看,一幢幢豪华别墅在眼前一惊而过。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的秘书亲自抓的项目,耗资一个多亿。”
          “这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
          “没什么人,这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王宝森轻描淡写地说。
          “你自己的?”我顿时目瞪口呆,“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别的地方还有我的60个单元。”
          “你住得过来吗?”
          “我还嫌不够用呢,驾不住手下的人多。宋江为什么能成事?王伦为什么不行
      ?王伦心狭量窄,不能容人,宋江的政策是仗义疏财,所以能成霸业。我当上副市
      长,不能忘了朋友,房子是我给朋友预备的。朋友多,当然房子也得多。”
          他顿了一顿,又说:“当然,还有你们这些宝贝,我怎么舍得让你们这些天生
      尤物生活得不顺心,暴殄天物呢!”
          保时捷停在一幢欧式楼前。楼门口有警卫站岗,警卫向王宝森的轿车敬礼,王
      宝森径直开了进去,其它别墅都是高二层,这幢别墅却是三层,位于其它别墅的中
      央。我心里明白,这是主楼。
          王宝森下了车,绕到另一个车门,打开,请我下车。
          我们进了楼门,来到三楼。王宝森拿出钥匙,打开门。
          “请进,我的小姐。”
          我抬眼打量:屋顶有灯池,四壁贴壁布,雕花大厅,大理石地面,豪华的家具
      ,每一件都美仑美奂。
          “真漂亮!”
          王宝森带我一间间欣赏。
          “漂亮极啦!简直是人间仙境。”
          “从今以后,这些都是你的了。”王宝森抓住我的手说。
          “我的?”
          我瞪大眼睛,诧异的神色逗得王宝森很开心。
          “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与保时捷配套。”
          “真的?”
          “不就是一幢别墅吗,还骗你?”
          我就像在梦境里似的,良久,我双手勾住了王宝森的脖子。满目含情地说:
          “亲爱的,你真好!”
          “别墅是你的,住房证、房契,我都能给你办好,滴水不漏,但有一个条件…
      …”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我脱口而出。
         
          “不许你找另外的情人,不管他是谁,都不能踏进这房子半步。这房子,只属
      于我和你。”
        “我答应你,本来我和你的事也没打算让别人知道。”
         我抱住王宝森,轻轻地说:
         “你真是一个宋江。”
          王宝森双手掐着我的细长脖子,笑着说:
          “宋江是宋江,不过宋江也怒杀阎婆惜呢!”
          “你……”我的脸憋红了,但挣脱不开,“你要干什么……”
          王宝森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压倒在大理石地面上。他扯下自己的领带,把我双
      手反绑在后背。
          “床上玩腻了,咱们来个新鲜的!”
          他一把扯开我的外衣,又解开我的裤扣,扔掉高跟鞋,扯下裤子。
          “宝森!宝森! 你要干什么!”
          “保时捷!别墅!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200多万呢!不出点代价,能符
      合多劳多得的分配体制吗?今天咱们来个刺激的!”
          王宝森走后,我穿好衣服,又好奇地走出别墅四处察看。警卫毫无表情地朝我
      敬了个礼,吓了我一跳。
          我绕着这个别墅群走了一圈,大约走了四十分钟。这里真是应有尽有,卫星电
      视接收设施、游泳池、网球场、高尔夫球场;前花园有假山、喷泉、花坛、亭台,
      与后花园的人工湖、荷花池交相辉映,让人恍觉人间天上。
          这样的惊喜来得太大太快,一刹那,我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童话里的公主。
      我怎么能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从今以后就真地属于我了呢?我掐了一下自己胳膊上
      的肉,疼痛感再次使我回到现实中来: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从今以后,我真的是一个骄傲的公主了!
                          七      权与钱的区别:挥金如土的生活
          如今,人们都说,有了钱,什么都有了。可我不相信这句话,因为钱买不来一
      切,只有权才有可能拥有一切。这是我做了王宝森情妇后的切身体会。
          现在,钱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现在不管我想干什么,都能称心如愿。比
      如做美容吧,我就拥有个人专用的美容师和发型师。而在从前,这些只能从国外言
      情小说中看到。哀城最有名的美容院是苏姗美容院。
          苏姗美容院是中日合资的,拥有先进的美容设备和美容技术。可以做电拉皮,
      也可除眼袋,不过一般要八百元外汇券。至于按摩,净面,整发型,都有一批靓丽
      的小姐和标致的小伙子来做;特别招人喜欢。
          而我是苏姗美容院的常客。去之前,我向服务生打听价格,服务生说,做一回
      得花千把元。
          我一听很开心:千把块钱算什么?我现在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有多少钱,1000元
      还不是缸里滴水?做,一定做。近来,王宝森炫耀似地带着我出入各种场合,既然
      有机会,我为什么不展示自己的青春和美丽?
          我穿一套黑色红领的半遮盖式巴黎裙,戴菱形耳坠,胸前别一支水晶形花朵,
      款款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时引得几十双目光全聚焦到我身上。
          我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成了众大注目的中心,都成了每次宴会中的一个话
      题。
           我开心极了。我开始体验到了化妆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因而把它当作扬长避短
      ,体现自己内在的魅力的手段。化妆不仅能美化容颜,更能给自己打气提神。我越
      来越感觉到王宝森还有其她多个情妇,我要用自己的实力将她们击败。
          的确,因为常进美容院和美容室,我感觉越来越好,王宝森也更加宠我了。
          除了做美容外,逛歌厅舞厅,一掷千金,也是我最乐意做的事情。
          在一个周末的夜晚,我照例开着王宝森给我的“奔驰”来到繁华市中心的“梦
      幻歌舞厅”。
          车刚停下,两名身着红装的侍应生早把门洞开,弯腰朝里做了个“请”的姿势
      。
          “谢谢!”我踏着富有节奏的毂毂声朝里走去。
          “赵小姐,您来了!”歌厅老板,三十多岁的陈清华连忙上前来与我寒暄。
          对于“梦幻歌舞厅”来说,我不仅是他们的常客,而且是他们的一位贵宾。歌
      舞厅开业那天,我特地要人送了只花篮来,红色缎带上用金粉写着贺词还有我的名
      字。在一大片花篮中,我的花篮最高最大,而且花卉是刚从花店里买的鲜花,价钱
      至少3000元以上。
          陈清华知道,我之所以如此大方,不仅因为有钱,愿拿钱交个朋友,买个气派
      ,图个名声,也因为闲得无聊,闲得难奈。
          理所当然,我被邀请参加开业式,我的头像和花篮出现在电视镜头里。那一天
      ,我的微笑分外动人。
          打这以后,我就成了“梦幻歌舞厅”的一条鱼:几乎每周都要花两三个晚上泡
      在这里,来得早,去得晚,有时我兴致来了,唱个不停,歌舞厅还要为我加点半小
      时二十分钟的。              
          这天,我穿了一袭考究的法国进口的连衣薄呢裙,从领口至下摆的龙舌兰的花
      边儿使得整个人儿成了“花中人”。在陈清华不停的“你真漂亮”的夸赞中,我慢
      慢来到一侧坐下,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儿品咂着,同时用目光悄悄扫视着来宾,试
      图从中发现几个熟人或生面孔。
          ”梦幻歌舞厅”装饰得很特别,宛若一个泉水池,四周是椅子,电视投影屏幕
      ,中间是舞池,那舞池稍低一些,一片蓝光洒在其中:宛若一泓碧水。当那灯光旋
      转之时,舞池便加流泉湍动,潺潺有声。
          因为在舞厅做过,还做过职业模特,我的舞跳得特好,华尔兹,探戈,拉丁舞
      ,恰恰舞,草裙舞都很娴熟,甚至还会跳大秧歌——一种新创的迪斯科节奏的热情
      奔放的“俗舞”。
          歌舞厅的门票不算贵,真正挣的钱是点歌舞费。一支歌由名角唱,分三六九等
      ,名气越大,价钱越贵,至于客人愿多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这个陈清华真是经营有方。有点歌时,他让主持人在介绍客人的身份的同时,
      也把花多少钱点的一支歌的价码报出,以表明其“富”的程度。
          一阵狂舞之后,开始点歌了。
          香缘是一个歌手的艺名,她二十二三岁模样,圆圆脸,圆圆眼,再加上名字也
      带一个“圆”字,歌儿唱得甜甜的,点她唱的便特别多。
          主持人介绍道:“香缘是我市去年青年歌手大奖赛中涌现的新星,曾获得通俗
      唱法二等奖和民族唱法一等奖,是不可多得的歌坛才女。下面我们应9号陈先生之请
      ,给朋友们献上一首《再回首》。陈先生是用200元点的这支歌,陈先生是商潮中的
      经理,今日来听歌完全因了一桩生意成功的快意!”
          语音刚落,香缘便开始唱了:
                            再回首
                                             
                            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 
                            背影已远走;
                            再回首,……
                            荆棘密布……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又一名客人点歌了,歌名是《潇洒走一回》点价是250元
      。
         于是,香缘说了声“谢谢”,便唱开了:
                            天地悠悠
                            过客匆匆
                            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
                            生死白头
                            ... ...
                            留一半清醒
                            留一半醉
                            ... ...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
                            何不潇洒走一回
                    
          如此这般,歌厅便活跃了。有点“香缘”的,有点“美豆”的,有点“郁冰”
      的,有点“风雷”的。
          我始终在那里听着,我的心陶醉在歌声里,当歌手演唱时,也不由自主地哼着
      ,我点了凡首歇:《外婆的澎湖湾》、《晚风》《在雪地上撒点野》《不了情》。
      只是,每当听到别人说:“为XX女士点一首××歌”“为××先生点一支××歌”
      时,心头便感到一种失落。
          唉,王宝森虽能给我一切,但他从我身上索要的只是性满足,除开他给我的,
      我还有什么呢?独步人生,这生活也是残缺的了。想到此,烟便抽得更猛,咖啡也
      喝得更苦。
          不过,我的心里也有一份得意:嘿,你点他点,我一点你们便吓破了胆!什么
      潇洒走一回?什么不了情?我要点一首,就让你们再也不敢进歌厅来,老老实实在
      家里呆着!
          在这种场合,似乎所有的人都有钱,只有大富小富之分,没有穷富之分。由于
      钱多,人们也十分“面子”“排场”。作为一种表达方式,即使在点歌中,也包
      含了某种“比富”的成份。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名身着花花公子衬衣的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前去,递上了
      单子。
          主持人介绍道:“下面,我们应16号钱先生之请,由香缘小姐给诸位朋友献上
      一支《我的爱和别人不一样》。他是用2000元点这支歌的!”
          一时间,客人们惊呆了。场内出奇地静,人们一齐将目光移向了钱先生:长头
      发,长方脸,金丝镜,金利来领带,还有金色的笑容……哦,钱先生有钱,钱先生
      为香缘小姐捧场了!
       
          那香缘小姐新换了一袭拖地白纱裙,款款地走上台来,嗲嗲地说:“我非常荣
      幸地为钱先生唱这支歌。钱先生是来自广州的富翁,一个专事服装和水产生意的大
      老板,他点这支歌说明他的爱情和别人不一样。是的,他不仅爱我们北京这座城市
      ,而且爱所有在座的朋友,我想,他会得到许许多多的爱……”
          说罢,香缘便分外动情地唱:
            
                  ……
                  我的爱和别人不一样
                  你却舍得让我受伤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MYLOVE
                  明天不会有人记得
                  今夜的凄凉
                  而我的梦却只有这一场
          歌罢,掌声骤起。
          我坐不住了。什么,鼓掌?2000元一支歌算什么?你广东佬有什么了不起? 你
      钱老板有什么了不起?美的你!我3000元点一支你听听!
          我在心里想着,手里便刷刷地数上了3000元,点的是《南泥湾》。我想,你那
      些爱呀,伤呀,都听腻了,我点个老歌新唱,开开荤,让大伙儿鼓鼓掌,挫失你的
      雄气!
          不一会儿,“美豆”出场了。
          “美豆”比“香缘”长得高,苗条可人;扮相也俊,就如一只白天鹅。她径自
      走上歌台,用清纯方正的普通话介绍道:
          “下面, 我为赵小姐演唱《南泥湾》。赵小姐是我们北京很有身份的女士,她
      是用3000元点这支歌的。”
          于是,歌厅里响起了美豆那高亢的女高音:
                      花篮的花儿香,
                      听我来唱一唱,
                      如今的南泥湾, 
                      与往年不一般, 
                      不一般
          顿时,掌声响起来了,人们为《南泥湾》鼓掌,为美豆鼓掌,为300O元鼓掌,
      也为我赵欣梅鼓掌……
          那位钱先生坐不住了。他的表情告诉我的是:你个女流,用300O元点歌压我?
      男人岂能在女人底下服输?不,我钱老板要显示自己的气派,更何况我还要征服那
      位香缘小姐的心呢,岂能就此罢休?于是,他立即填写了歌单,价码增加到6000元
      。
          哦哦,翻了一番,你赵小姐比得上吗?
          这世道在变。人有钱了,便有那么一种“格”,就想用钱去寻找那一种“格”
      ,买回那一种“格”,这种点歌的方式叫做“斗乐”。
          果然,香缘小姐又出现在灯光下了,她甜甜地说着:“谢谢!”目光流盼出不
      一般的柔情,陶然说:“今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歌声结友情,歌声结友谊,通过
      我的歌,我认识了诸位朋友,也记住了朋友的名字。我想把钱先生介绍给大家,他
      叫钱正一,是广州天河区的有名的企业家,也是我所结识的最尊贵的客人,现在我
      就为钱先生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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