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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致远,由工部主事调任江浙省务提举,虽有官职,但图有虚名。对此,他自己心里并没有不快之感,反而觉着离开朝中是非之地倒也快活,他抵达杭州,拜见了首府大人,递交了命书,回到下榻住下,等了数日不见首府大人传召排任,知因其京都之事不加理采。他对夫人说:“夫人,可知白居易元和年间被眨为江州司马,在浔阳江听琵琶女歌弹留下的那诗句?”
杨妙香说:“记得,那是她引起了同天涯伦落人的共鸣,所以《琵琶行》,以此自解。诗末有句“凄凄不是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中司马青衫湿。”
致远说:“夫人记性甚好,当初我根据白居易的诗,敷衍成《江中司马青衫泪》之杂剧,在大都上演之后引起了人的共鸣。那时是‘送客时,秋江冷,商女琵琶断肠声,可知司马和愁听?如今,咱离京都到苏杭,胜似上天堂’”。
夫人说:“这话有理,今日天色尚好,不仿到街上走走。”
致远说:“那好。初到苏杭,何闷书房?你我同行,西湖一游,消愁解忧,迂仙成佛。”出得门来,夫人说:“这里风光迷人,气侯也爽,咱游西湖,登西山,散散心,驱驱怨,吃苦受累也情甘心愿。”
致远说:“是呀,当初我乃认为为民居官,查民情,听民怨,事事如实向上传,哪知道这朝中听喜不听忧,实话实说受株连。”
夫人说:“自古官坊如渡船,会使舵的若无事,不会掌舵把船翻。”
致远说:“如今山高皇帝远,大事小事咱不管。有情写首曲,无情西湖岸边去休闲。”说着,两人慢步大街之上。江南名城杭州,名不虚传,气侯湿润,景色迷人,透过梧桐林荫,眼望楼亭云阁,青山烟雨,西湖碧波,翠竹玉立,牡丹争艳,鸳鸯戏水,金鱼比美,龙舟傲游,帆板如梭,仙女琵琶,神童泛舟,幕幕景色,尽收眼底。昔日往事,一忘而尽。马致远走到西湖岸边,站在垂柳之下,眼望西湖,兴致勃勃的说:“良辰美景休空过,琉璃钟瑚珀浓,细腰舞皓齿歌,到大来闲快活。”
夫人说:“这湖泊光景无限好,何不赋诗吟曲歌?”
致远笑道:“东篱刚临西湖边,景未入目意尚浅,吟诗未稳推敲字,为西湖捻断髻。”
俩人漫游,行之牡丹亭,夫人说:“这边牡丹花儿盛开,蝴蝶飞来比美,咱坐下饮杯茶,望花似锦,蝶飞蜂旋,真是开心。” 致远坐下,一面品茶,一面赏花,他吟曲道:成春情来来往往蜂媒,动春意哀哀怨怨杜宇。
约下新秋数日前,闲与仙人醉秋莲,凌波殿①。花能助喜,酒能忘忧,对东篱,思北海,忆南楼②。白衣盼杀东篱客③,你莫不子犹访戴。夫人杨妙香借用姚遂的诗句说:“白衣有意能携酒,好风流重九。衰柳寒蝉一片愁,谁肯教白衣送酒。”
马致远说:“天赋两风流,须知是福惠双修。骖鸾仙子骑鲸友④,琼姬子高,巫娥宋玉,织女牵牛。”
夫人曰:“重阳雨冷风情,阻却王弘,淡了渊明。”
致远曰:“怨离别,恨离别,君知君恨君休惹。红日如奔过隙驹⑤,白头渐满杨花彐,一日一个谓成舍。”
夫人问:“都说西湖比西子,你说西湖言何美?”
致远答:“葛仙翁,郭璞家,几点林樱叹丹纱。”
夫人说:“若在此处能落户,你我何时把家归?”⑥
致远说:“故土黄沙贵如金,何时不想把家归?一会介上心来没是处,恨不得待跨鸾归去。”游湖一日,兴奋不移。回到家中,本应休息,马致远却抄笔展纸,写下:《双调》新水令。
题西湖
四时湖水镜无瑕,布江山自然如画。
雄宴赏,聚奢华。人不奢华,山景本无价。
(庆东原)
暖日宜乘轿,春风堪信马,恰寒食有二百处秋千架,向人娇杏花,扑人衣柳花,迎人笑桃花。来往画船游,招贴青旗挂。
(枣乡词)
纳凉时,波涨沙,满湖香枝荷蒹葭。莹玉杯,青玉竹,恁般楼台宜夏,都输他沉李浮瓜。
(挂玉钩)
曲岸经霜落叶滑,谁道是秋潇洒。最好西湖卖酒家,黄花绽东篱下。自立冬,将残腊,彐片似江海,血点般山茶。
(石竹子)
锦绣钱塘富贵家,筅缨画戟官宦衙。百岁能欢几时价,可惜韶华过了他。
(山石榴)
橹摇摇,声嗟呀,繁华一梦天来大,风物逐人化。虚名争甚那?孤舟驾,功名已在渔樵话,更饮三杯罢。
(醉娘子)
真个醉也么沙,真个醉也么沙。笑指南峰,却道西楼,真个醉也么沙。
(一锭银)
欲赋终焉力不如,囊爽更俱乏。自赛了儿婚女嫁,却归来林下。
(驸马还朝)
想象间神仙宫类馆娃,俯仰间飞来峰胜巫峡,葛仙翁郭璞家,几点林樱似丹砂。
(胡十八)
云外塔,日边霞,桥上客,树头鸦,水亭山阁日西斜。哎,老子,醉么?宜阆苑泛浮槎。
(阿纳忽)
山上栽桑麻,湖内寻生涯,枕头上鼓吹鸣蛙,江上听琵琶。
(尾)
渔村偏喜多鹅鸭,柴门一任绝车马。竹引山泉,鼎试雷芽。但孤山寻梅处,苫间草厦,有林和靖是邻家,喝口水西湖上快活煞。
注:①、凌波殿:出典宋禾史《杨太真外传》意思是说唐玄宗曾梦见凌波池龙女,并为她翻新曲,作《凌波曲》后人以凌波梦喻指梦中迂仙,引伸其意也用以比喻恋情。
②、东篱:指已。北海:指孔北海。出典《后汉书》卷七十《孔融传》:性宽容少忌,好士,喜诱益后进,及退闲职,宾客日盈门。常叹曰:桌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融闻人之善,若出诸已,言有可采,必演而成之,而告其短,而退称所长,荐达贤士,多所奖进,知而未言,以为已过,故海内英俊皆信服之。
南楼:出典《晋书》卷七十三《庚亮传》亮在武昌,诸左吏殷浩之徒,春秋夜往共登南楼,俄而不觉亮至,诸人将起避之,亮曰:“”诸君少往,老子于此如复不浅。便据胡床与浩等谈咏竟坐。
③、白衣送酒:出典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陶潜九月九日无酒,于宅边菊丛中摘盈把,坐其侧,望见白衣人,乃王弘送酒,即便就酌而后归”。
④、骖鸾仙子:出典汉,刘向《列出传》“萧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萧,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逐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夙凰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居其上不下,数年,一日皆随凤凰飞去。”
⑤、白驹过隙:出典《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谬然莫不入焉。”白驹过隙比喻人生短暂,时光流逝迅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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