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马丹阳力劝“任屠”         
 

  曲苑盛地贴出无名曲后,召来众人观看。那骑马来看无名曲的年少公子不是别人,他是大元首富滚尔乐的儿子,名叫乐尔太。他家在蒙古草原有牧场上百,牛羊数十万,家财万贯,京城里的店铺他占去一半,当今皇上的嫔妃和宫娥多是由滚尔乐所献。皇上封他为翰林院御使,乐尔太与皇太子称兄道弟。他出游回到府上闷闷不乐,骂声不断。
  滚尔乐大厅就坐,见此便问:“太儿,今日曲苑有何动静,上演曲剧是否有期”?
  乐尔太说:“谈何演戏,连台子快被大风刮走了。我在那里看到一张报子,以为即将上演新戏,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张文人骂娘的单子。”
  滚尔乐问:“骂些甚?说些啥?快给我说说。”
  乐尔太为其父背诵了一遍无名曲词,说:“你看看,不让听曲看杂剧了,竟他妈的来了这词儿。皇上也是,自己想乐,又不让别人乐,光知道搂着小妞睡觉,不觉着腻了……”滚尔太说:“胡说些什么,两天不看戏就憋死人!我不信皇上二大爷不听曲,不看戏。你去外边找些人,写个万民折,求皇上放名人名角,重开曲苑。”
  乐尔太派人征求民意,那蒙古贵族都是曲迷戏迷,哪有不签的,他们不光签上名字,还对乐尔太说:“若要兴,把曲听,若兴旺,把戏唱;不听曲,不看戏,大元朝政没朝气。”乐尔太不仅让人们写上要求皇上放人,恢复曲剧,而且还把这话写进万民折里。
  就在这个时候,皇上因酒色过度,魂不附体,命在旦夕。太后身坐皇床轻轻问道:“皇儿龙体欠安,况且每日还诏宫娥伴舞,母后且劝皇儿即日起停止歌妓进见”。皇后娘娘随声付合道:“母后此意甚好,不然龙体难保”皇上身卧在龙床,咳嗽不止,几个宫女为他轻轻垂背。皇上争扎着摆摆手说:“朕不行了,争眼美酒,闭眼美女,时到如今晚也,尽美死,不憋死,让他们来……”
  这时,御侍大监来报:“圣上,太后,翰林院御使滚尔乐带名医求见”太后说:“请他进来”。滚尔乐带医人进来跪下:“叩见太后,皇上娘娘”。
  太后说:“平身,爱卿进宫有何良策?”
  滚尔乐说:“自从圣上身卧龙床,儿臣我走遍蒙古草原,访得一名神医,专治虚病,今带他入宫。”
  太后观看神医,这神医本是蒙古草原一神汉。太后令其评脉,神医近前一看,皇上面黄肌瘦,尽出慌汗,不言而喻,知其贪色过度,酿成龙体衰竭。他说:“其病乃百凤朝龙,若一龙一凤,百病皆无;百凤吸龙,龙则变虫。凶也。龙乃自宇宙之王也,百凤多是蛇头之鸟,争汲龙血,龙其不病乎!”
  太后问:“依先生之计,该当何治?”
  神医说:“救龙先躯凤,以我之见,搭四十里阴蓬,请千名道士,演百日仙道之剧,聚万名勇士,临阵捉妖,逼假凤还虫,还真龙归位。”
  太后说:“病好寻,医治而难”。她问滚尔乐“爱卿你看咋办?”
  滚尔乐说:“听人言,自从朝庭禁曲禁戏,乃是不祥之兆”。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万民折,他说:“臣有一万民折,都是恳求解除禁乐之言。外面人云:元要兴把曲听,国兴旺把戏唱。没有曲和戏,神仙佛爷也断气”。他一边说,一边把万民折递给太后。太后接过奏折,问道:“外面还有何动静?”
  滚尔乐说:“动静大着呢,从禁曲禁戏以来,那曲苑盛地,一夜之间贴满了报子,人们聚群,水泄不通,争相观望,我骑马前往,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了进去,我一看,原来是些文人写满骂娘的文章。” 太后听了大怒,她说:“这些刁民,反了不成!不杀这些刁民,江山不会安宁”。
  滚尔乐说:“太后息怒,皇上重病在身,要以善秸德,善待民意。万万不可再动武,如其不然,会动摇大元社稷。”
  太后问:“他们言些什么?依你之见,有何良策?”
  滚尔乐把那些无名曲背诵给太后听,然后对太后说:“依臣之见,顺其自然,皇上驱病也需民乐,图个吉祥。把那戏子文人放了,扮杂剧百日,一来驱蛇鸟救龙归位,二来安扶民心,两全其美,稳住大元江山。”
太后问元帝:“皇儿,你看行否?”
  皇上又咳嗽一阵,传喻:“大元江山无边,皆以龙舞定天,惹蛇邪入内,鱼目混珠,定斩不赦。为龙庭振兴,大元昌盛,京都百姓臣民欢庆,装扮杂剧,咏曲放声,狱中艺人皆赦户用钦策。”
  朝庭迫于民众压力,施了个缓兵之计,放了所有关押的文人艺人,并让他们写神仙道化之剧,演驱鬼邪之戏。
马致远被失放之后,拟了个题目编写《马丹阳力劝任屠》。故事是说,有一贫道,姓马,名从义,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家财万贯,田宅有半州之盛,家传秘行,世秸阴功,不得正道。
  后一祖师令其似梦非梦,方觉死生之可惧也,弃其金珠,抛其眷属,身挂一瓢,顶分三髻,接天地人三才正道,正一髻受东华帝群指教,去其四罪:人、我、是、非;右一髻受纯阳真人指教,去其四罪,富、贵、名、利;左一髻受王祖指教,去其四罪酒、色、财、气。方成大道。
  正受白云洞主,名号丹阳。
  马丹阳诗云:“彐瓮冰斋满箸黄,沙瓶豆粥隔篱香。”就中滋味无人识,做杀羊羔乳酪浆。”
  曰:那边有人吃酒,俺去看看。
  屠:当地一大屠户,聚众屠吃酒。
  曰:兄弟,一回相见一回老,能有几年做弟兄?
  朋友相怜,弟兄错见,任屠面,今日何缘,降来俺宅院。
  俺屠家开宴,端的是肉如山岳酒如川,都是些吾兄我弟,等辈齐肩。直吃的月上花稍倾尽酒,风吹荷花倒垂莲。客喧席上,酒到眼前;何曾摘厌,并不推言,一盏接入手,可都干干咽。卖弄他掂斤播两,拨万论千。
众屠曰:醉了也。
  你着那些扎手风人酒量浅,他吃不了的一谜里朕,他将那吃不了的牛肉着指头填,恰便似饿狼般撞入肥羊圈,乞儿般闹了悲田院。吃的来眼又睁,撑的来气又喘,都是些猪脖脐狗奶子乔亲眷,都坐满一圆圈。可正是画戟门排见酒仙。
道:贫道化缘走进任屠院,满是牛头马尾羊肝胆,屠刀寒光刺杀眼,不见猪羊叫,只听酒仙醉翁喊:干、干、干!屠大、屠二、屠老三,且莫喊,且莫怨,俺贫道化的百里吃斋饭,忘杀生,进道院,休身养性做神仙。
  屠:俺屠家弟兄在酒浇愁。不知生意谁搅散,原来贫道你作怪,搅了俺买卖,断了俺财路,踢了我饭碗,前日无冤,今日又无仇,你何其毒,常言道,无毒不丈夫。不杀马贼心不甘。
  道:贫道手无寸铁,只身挂瓢化斋缘。胸怀生灵心做丹,久成仙,任你杀。任你刮,丹阳劝屠休道仙。
  屠:你道高,我刀长,众弟兄抄刀拿刃开杀场,堵好门,守住墙,马贼休想逃出庄。当心马贼有埋伏,则见悄悄有人言。原来潇潇风弄竹,晃的这月华明闪。云来云去,似人行竹影扶疏,杀马贼俺胆窃,手持屠刀尽退却。
  道:你说贫道化的这一方都不吃荤腥,坏了你家买卖,堵了你家发财路,罢罢罢,俺认了,你杀了、刮了俺不喊冤,贫道生来没神通。
  屠:莫非你摄伏真君武,请下了东华帝主,你敢是南方左道术,缩地法,混天书,俺这屠刀从来不吃素。
  道:俺吃斋念佛一身度,早已五魂无,化作护身符,鹤来与去,跨翅羽擎天柱,每与人间争吃住。
  屠:你道此言可为真?何不对俺说清楚。
  道:任屠莫急听清楚,真要出家有十戒:
  一戒酒色财气;二戒人我是非;三戒因缘好恶;四戒忧愁思虑,五戒口慈心毒;六戒吞腥啖肉;七戒常怀不足,八戒徇已害人;九戒马劣猿颠,十戒怕死贪生。十戒乃是万罪缘,万恶种,当必戒,脱俗衣,穿道袍,腰系杂彩绦,口诵《道德经》,功到道则成。
  屠:师父言罢任屠明,今后载下五柳侵门户,种下这三经黄花近草庐。学师父伏虎降龙,跨鸾乘凤,谁待要宰马敲牛,杀狗屠驴。谢师夫救了这蠢蠢之物,泛泛之才,落落之徒。虽然愚鲁从小里看过文书。
高山流水知音许,古木苍烟入画图,学列乘风,子房归道,陶令休官,范蠡归湖,虽然是平日凡胎,一旦修真,无甚功夫。撇下这屠刀什物,情取那轻卷药葫芦。
  再谁想泥猪疥狗生涯苦,玉兔金鸟死限拘。修无量乐有余,朱顶鹤献花鹿;唳野猿啸风虎,云满窗月满户;风满帘香满炉溪酒满壶。看读玄元《道德》书;习学清虚庄,列术,小小茅庵是可居,春夏秋冬总不殊。春景园林赏花木,夏日山间避炎暑。秋天篱边玩松菊,冬日檐前看梅竹。皓月清风为伴侣,酒又不饮色又无,财又不贪气不出。我准备麻绳拽辘轳。老做庄稼少做屠,到了中午拜师夫,勤劳辛苦身修行。
  道:任屠成仙有三分,我扮装屠夫去试探,任兄弃刀吃斋饭,受傲煎。人到中年天过半,不享清福苦磨难,弟趁师夫化斋饭,请你羊羔美酒香春院,吃饱渴足奴陪伴,神仙难得好清闲。
  屠:谢过弟弟好心愿。出家之人甚能把俗还!俺虽不想倒骑鹤背上青天,但愿秸德还久欠,编四围竹寨篱,盖一座草团瓢,近着这野水溪桥,再不听红尘中是非闹。
  散诞逍遥,虽不曾阆苑仙家采端草,又无甚忧愁烦恼,海山银阙赴蟠桃。新种下黄花三径有谁浇,白云满地无人扫。人道我归去早,春花秋月何时了。
  道:俺这里劝着,道着,他不采半分毫,大哧一声,还俗跟俺操屠刀,不然杀你首级,烧你庵瓢。
  屠:那里这般有贼盗,庵门前谁吵闹?俺这里松柏周遭,山川围着,疏竹潇潇,落叶飘飘,有人来到,语言低高,则道是鹤鸣九臬,开开门观见了,山庵中静悄悄。
  道:俺还贫道声在喊:众神仙都来到,把任屠摄赴蓬莱岛。今日个得道成仙,到大来无是无非快活到老。此剧宫内名角上演,活灵活现,太后皇上看了欣悦,皇上言道:“马神仙不虚传,妙也。” 太后说:“剧名欠雅,改“马丹阳三度任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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