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为民呐喊“夜行船”                    
 

  元武宗海山即位,原来本想把国家治理一番,如下令存恤征戌之士及供给繁重州郡役卒,免除大都,上都,隆兴三年差税,逃移复业者免三年差发,受灾地区停止征税,允许民间制铁,鼓励办学等等。这些治国之策,得到人民的拥护,对振兴大元起了很大作用。
  但是,武宗必竟出身行伍,善于武略,而不明文治,见一时天下太平,便怠于政务,安于淫乐,逐渐过上醉生梦死的生活。每日听政,不论对错,概草之处理。下得朝来,入内宴饮,每日宴饮,便召一班妃嫔欢歌伴舞,歌舞未尽,便选几个有姿色的女娃侍寝淫乐。皇帝如此,上行下效。母后弘吉刺氏好佛,建一兴宫,引僧入内,嫔妃公主及大臣妻子前往拜佛,然僧为淫狡之徒,见有这么多的美貌女子,怎不动心?于是眉来眼去,进而入密室淫乐。太后孀居已久,甚感寂寞,天长日久,勾动情肠,按捺不住,加入了这不雅之行。朝中大臣见皇宫乱成这般模样,有的纳妾,有的化公为私,鱼肉百姓,马致远听到这宫中奇闻,十分愤慨,他把这酒色财气之事写进杂剧《邯郸道省悟黄梁梦》,加以劝说: 
     酒恋清香疾病因,
     色爱荒淫患艰根,
     财贪富贵伤残命,
     气竟刚强损隐身。                                              
  这四件事儿不饶人,你若是将他断尽,便神仙有几分。”
  这年黄河决口,大水淹没千里良田,数万良民丧生,百万生灵无家可归。为了掩人耳目,宰相脱脱奏明圣上,派工部尚书贾路兼总治黄河使,马视远身为工部主事,随之前往。当时,征集了十万民夫开往黄河堤岸,从江南调米粮上千船,但运粮船只到了黄河不靠岸,而直奔大都,被贪官污吏私吞。民夫饿的肌黄骨瘦,叫苦连天。马视远工地视访,走下大堤,探访民情,一民夫跪地央求说:“大人呀,求求你们开恩,救救俺们这些治河人。俺们日不足一餐,命都保不住,哪还有力气挖土修河呢?”
  马视远用手扶起这位修河民工,说:“你是华夏炎黄子孙,挖河除害,利国利民,理应厚待,眼下这般光景实属不该,臣回朝以后一定禀报圣上,希望你多多保重。”那民夫听了深受感动,他说:“拜托你了大人,有你这几句话小民就知足了。”
  就在这时,旁边挖土修河的民工,用铁锹一掘,咔喳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人们蹲下来用手扒,扒出一个石人来,扫除石人身上的泥土,用目细看,石人头上只有一只眼,肚腹上刻有字儿,细细看来,那字写的是“石人一只眼,目光看得远,不做奴隶快造反”。民工们茫然,静观之后,沉思望天,心思大元天下要出事端。马视元见这人群嘀嘀咕咕,走过来观看,见是人们围观从土里挖出的石人,拔开人群,抱过来一看,大吃一惊,他说:“这是造反之物,你们快快离去不然会掉头的。”人们慌然离去。马视元抱石人上岸,急报工部尚书,说:“臣下堤视访,正迂民工从地下挖出一个石人,腹上有字,煽动民反,请大人过目。”
  工部尚书贾路接过石人,仔细看过石人腹文,眉头一皱,说:“言何怪物,分明是河北白莲教首领韩山童设的圈套,他组织造反见这黄河大堤有十万人群,想乘机反我大元。你把这物证收存起来回京禀报圣上。另外,通告带工的头领注意防范。”
  马视远说:“臣已记下,大人还有何吩咐?”
  贾尚书说:“此物不可让外人看,此文也不许向外人讲,你再下工地走走看看,听听民工有什么动静。”
  马视远按尚书指意,徒步黄河岸上,一面观看施工质量,一面探访民情。走了一段路程,听到一些民工唱咏元曲。马视远喜爱元曲,常写元曲,对此极感兴趣。走到近处细听,那元曲是:                      
         (正宫)醉太平
     堂堂大元,奸佞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
     惹红巾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
     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作官,
     官作贼、混民贤。哀哉可怜!                                      
  马视远走下堤岸,想再仔细听听这曲儿,那民夫们见来了穿朝服的人,便一哄而散。他走过去,见地上一些纸片被风吹翻。他弯腰捡起一看,原来民夫唱的曲儿,是无名曲,醉太平。他看过之后,心中一闪,好象万马奔腾在讨元。他不敢怠慢,捧着这无名曲急忙上岸,速交尚书贾路察看。贾路接过一看,脸色刷的巨变,黄黄的脸上冒着冷汗,命随从人员打轿返京,急报朝庭。
  回到京都,贾尚书上朝述职。向朝庭皇帝大臣汇报黄河工地视察发现的种种情况。马视远在家等候。黄河大堤上的种种迹象和所见所闻,使得他心情终不安宁。在京都看到的是朝中的腐败,在民间看到的是饥饿,听到的是民怨。从内心里想,这样长久下去,其不民反?夫人见他闷闷不乐,便问“致远,你从出巡回来,愁眉不展,不知出了何事?”致远说:“夫人有所不知,眼下朝中淫乱不堪,抢的抢,贪得贪,民间饥荒连天,尸体遍野,逃荒的人群不断,从江南调运给修河民工的口粮,全运到了京城,民夫日不足一餐,饿的肌瘦如柴,官逼民反,看来天下要大乱。”夫人说:“是呀,朝内乱哄哄,黎民不安宁,咱也应该有个盘算。夫君,你说是吗?”致远说:“夫人言之有理。当初你也曾对我良言相劝,我却不信其言,眼下看清了,真是不居朝中官,难知天下事。如今,总算看清了,真是位至八府中,谁说百年后?则落得庄周,叹打骷髅。”①夫人说:“当初,我父在朝居官,见朝中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才退出官场,落个清静。”致远说:“是呀,现在总算明白了,会作山中相②,不管人间事,争什么半张名利纸。”
  夜里,静静的雅雀无声,天空星际眨眨,致远在庭院中渡来渡去,回想起黄河大堤上一幕幕的情景,心中难一平静,他回到房中,坐在灯下,将纸伸平,挥笔波墨,写上:                            
                 (双调)夜行船
                   百岁光阴
  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
  今日春来,明朝花谢,急罚夜阑灯灭。
  (乔木查)想秦宫汉阙,都做了衰草牛羊野,不恁么渔樵没话说。纵荒坟横断碑,不辨龙蛇。
  (庆宣和)投至狐踪与免穴,多少豪杰。鼎足虽坚半腰里折,魏耶?晋耶?
  (落梅风)天教你富,莫太奢,没多时好天良夜。富家儿更做道你心似铁,争辜负了锦堂风月。
  (风入松)眼下红日又西斜,疾似下坡车。不争镜里添白雪,上床与鞋履箱别。休笑巢鸠计拙,葫芦提一向装呆。
  (拔不断)名利竭,是非绝。红尘不向门前惹。绿树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头缺,更那堪竹篱茅舍。
  (离亭宴煞)蛩吟罢一觉才宁贴,鸡鸣时万事无休歇。何年是彻?看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急攘攘蝇争血。裴公绿野堂,陶令白莲社,爱秋来时那些!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想人生有限杯,浑几个重阳节?人问我顽童记者:便北海探吾来,道东篱醉了也。

注:①庄周打骷髅:典也《庄子,至乐》庄子发挥“齐生死”的论调,并且进而生不如死。
  ②山中相:原指有政治影响的隐士,即能入山隐居,悠闲自得,又受到最高统治者的尊敬,是封建文人们十分羡慕的地位。后人以此比喻弃官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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