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诗情画意两相送                
 

  自从视远外出打工,爹娘就放心不下,特别是那当娘的,儿好比是娘心肝上的肉,喝口水,喘口气,也总惦记着儿女的事,入秋以后,大雁南飞,视远他娘站在篱笆门前登高燎望,心想:鸿雁儿能帮人忙,何不求它给远儿带个信,不求你挣钱多少,盼你快些回来看看爹娘,从这时起,门前那个大沙丘便成了她的望儿台,每天早晚总要望上两次。
  这天,日落夕霞,德昭公下地打柴还没归来,妻子就迎着寒风站在望儿台,手搭棚儿远望,看看远儿有没有归来。 视远身背行李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急行如风,身后留下一片尘土飞扬,他边走边看前方的村庄,不多时影影绰绰的看见了自己家门口那棵老桑树,看见了自己家竹篱茅舍,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他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离家还有千步,他就双手捧着咀儿高喊:“爸、妈孩儿回来啦”。
  娘听到这熟悉的喊声,急步如飞,她下了沙岗,边跑边喊 :“远儿,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可把娘想煞了”。 视远急走几步,扑在娘的怀里,一时说不上话来,娘也高兴,激动,眼里流出热泪。
  回到家中,娘点燃一盏油灯,手端着灯儿照照儿子的面容,摸摸儿的脸面,说:“看你走了这些日子,瘦成了这个模样”。视远说:“娘,孩儿没有瘦,是你心里惦记着孩儿在外边吃苦,说真的娘的身子真瘦了。孩儿头一次离开爹娘出门,夜里睡觉做梦也梦见爹和娘。”爸爸打柴回来了,进门问道:“视远回来啦 ”?视远急忙迎出门,说:“爸,看你这么晚了才回家”。
  静悄悄的夜晚,茅屋里那盏不太亮的油灯透过窗子,射出一丝亮光,屋内炕头上坐着爹娘和弟弟,当娘的问道:“出去这半年,在外边是怎么混的,给人家干啥活,待你好不好,快对爹娘说说”。视远笑了笑,说:“倒挺好的,天不灭曹,儿算是人走时气马走运,俺走一天,傍晚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儿躲在一个大户人家门洞避雨,可能是劳累的缘故,一蹲即睡,结果第二天天亮,大户人家佣人开门时看到我这般光景,回去禀告了主人。那主人原本是辞官隐居的员外爷,他心肠好,休谅贫民百姓,把俺召进家去,给俺做了汤面吃下肚去驱赶风寒,问俺为何外出,俺言明真情实意,员外爷就把俺留在他府上当了佣人”。娘说:“都说当官的不管民受苦,这辞官不坐的员外爷还是个大好人”。视远说:“是呀,员外爷这人可好啦,俺白天干活儿,抽空看点书,员外爷知道后,还把书房让给俺用,那么多的书,随便看。员外爷指导俺学到了许多知识,成了俺 的教书先生,使俺收获非浅”。他说着,打开了行李,从里面拿出白花花的银子,递到娘手上,送到爹面前。
  娘喜的左瞅右看,爹拿在手里边看边掂量。娘说:“这银子,当娘的还是头一次看见,几个月的工夫挣了这么多,孩儿你准是拼命干活了”。视远说:“员外爷和老夫人见俺吃苦好学,而慷慨解囊,资助咱度过灾荒,他们让我好好学习,争取成材,还把亲生女儿许配给俺”。娘忙问:“人家还把小姐许配给你,这不是做梦?咱穷的叮响,人家居官富贵,这门不当,户不对,人家会跟咱作亲?”视远说:“是,是真的”,当时俺也是这样说,员外爷说,贫富之财也,兴衰之志也。富无志而穷,穷有志成大业,员外爷和老夫人让俺回来和爹娘商量。”
  爹笑而未开口,娘喜的赞不绝口,她说:“娘听了这话甚喜,都说鸟儿旺枝上飞,今日凤凰飞桑园。当时,你该说成,该说攀,何许回家再和爹娘谈”。 视远问“爹乐意”?爹说:“乐意,乐意”。视远问:“娘喜欢”?娘说:“喜欢,喜欢”。视远说:“爹娘喜欢儿从命,来年春天儿去杨府即商定”。雄鸡一声天下明,爹娘劝儿睡下熄了灯。
  自从马致远走后,杨府里显得格外寂静,特别是小姐杨妙香,那魂儿象似被什么勾走,她愁眉不展,独自一人坐在绣房,放下手中的绣花针,伏案握笔画起竹来。几天工夫,将这墨竹图画了四幅,每幅竹画代表一个季节,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墨竹长势各异,季节分明。画完工笔,把画捧在手上,用目细瞧,仔细端详,看了想,想了看,时而摇头,觉得不如已意。
  她把画儿放在桌上,双手托腮再三思索,想来想去,想起关汉卿的《双调·大德歌》①她抄笔波墨按画儿次序分别题写在画儿左边:
  第一幅画写春
  子规啼②,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虚飘柳絮飞。一春鱼雁无消息③。则见双燕斗衔泥④。
  第二幅画写夏
  俏冤家, 在天涯⑤,偏那里绿杨堪系马⑥。闲坐南窗下,数对清风想念他⑦。娥眉淡了教谁画⑧,瘦岩岩羞开石榴花⑨。
  第三幅写秋
  风飘飘,雨潇潇,便做陈搏睡着⑩,懊恼伤怀抱,扑籁籁泪点抛。秋蝉噪罢寒蛩儿叫(11),渐零零细雨打芭蕉。
  第四幅画写冬
  雪纷纷,掩重门,不由人不断魂,瘦损江梅韵,那里是清江江上村(12),香闺里冷落谁瞅问?好一个憔悴的凭阑人。妙香将画儿题上字,又仔细读了一遍,然后把画卷成卷儿,用一根红绳捆儿起来,插入瓷瓶。
  大年过后,致远回到杨府,员外爷和老夫人十分高兴,妙香也在暗喜。致远向员外爷和老夫人拜年,员外爷和老夫人忙说:“免拜,话到礼到,坐下叙话”。致远向员外爷和老夫人述说了今年家中过年的情景。代父母向员外爷和老夫人问候祝福.向员外爷老夫人说明父母对孩儿的婚事十分满意,他说:“父母言说 俺家贫如洗,与杨府作亲实属高攀,感谢老爷、老夫人对俺的关怀”员外爷和老夫人听了高兴,说:“既然成了亲家,就不用说谢。日后,在我处要实实在在,干活多少放在一旁,读书学习且莫松劲”。致远说:“记下了,绝不辜负老人们的亲切关怀”。从此, 致远不再是杨府上的佣人,而成了贵客。
  这天,致远从妙香闺房窗前路过,妙香隔窗相望说:“致远弟,你进屋,姐姐有话说.”致远进了妙香闺房,用目四周一望,房间收拾的雅致大方,红色的硬木家具,外加一对兰花瓷蹲,瓷蹲上面放着厚厚的绣花坐垫。雪白的墙壁悬挂着名人字画。左边书橱里尽是名著,右边一个半人高的大花瓷瓶里尽是画轴字卷。桌上除了文方四宝,还有正在刺绣的鸳鸯戏水谱,致远看过这些,说:“妙香姐,你真有福分,房间里摆设的真好。” 妙香说:“不怎么样,起来一天就这个样,一点意思也没有。”说着,她指着瓷蹲说“”坐吧,今天你头一次进我房间,我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听说你曲作的好,能不能给姐姐题一首。致远笑了,他说:“曲作的不好,让姐姐见笑,题什么呢?我一点也没准备。听说姐姐善作画,姐姐能否拿出来给我瞧,我好开开思路,启动灵感。”妙香说:“这好办。”她随手取过几轴画卷递给他。致远伸开一看,是幅清秀的墨竹图。他仔细看着品着四季分明的画竹,自言自语的说:“山无竹不秀,食无肉则不肥,今日赏竹何乐而不为”。再细看竹旁题字,更是引人入目,他手指着这字儿说:“蛮书写毕动君颜(13),酒中仙,一恁醉长安。卷题宫叶字,羞见海棠开”(14)。妙香脸儿一红,说“休要夸奖,还是请小弟题曲一首”。致远把画儿还给妙香,伏案坐好,握笔波墨,挥笔写上:
     《采茶歌》 (15)
  (一)
  写新声,寄春莺,明年来时赏清明。窗掩梨花庭院静,小楼风雨供谁听?
  (二)
  西湖水,西施客,雨打芭蕉声中情。巫娥宋玉望朝云,(16)织女牵牛同去归。
  (三)
  菊花开,正归来,杜甫陶令李太白(17)。伴虎溪僧龙山客(18),美禄杯杯抒胸怀。
  (四)
  叹寒儒,漫读书,读书须索题桥柱(19),腊梅傲雪为争艳,爆竹声声是喜庆。                 
  致远写完把笔一放,对着妙香 一笑,说“请姐姐笑纳”。妙香用手取过字儿,一边看一边思索,脸儿一红,笑道:“这词儿真好”。致远说:“姐姐既然喜欢,不仿再为姐姐写一曲《越调》·小桃红,四公子宅赋”:
  
  画堂春暖绣帏重,宝篆香微动。此外虚名要何用?醉乡中,东风唤醒梨花梦。主人爱客。寻常欢送,鹦鹉在金笼。
  
  映帘十二挂珍珠,燕子时来去。年梦薰风在何处?问青奴,冰敲宝监玎铛玉。兀的不胜如,石家争富,击破紫珊瑚
  
  碧纱人歇翠纨闲,觉后微生汗。乞巧楼空夜筵散,袜生寒,青台砌上观银汉。流萤儿点,井梧一叶,新月曲阑干。
  
  两轩修竹凤凰栖,雪压玲珑翠。惯得闲人日高睡,赖花医,扶头枕上多风味。门前怪得,狂风无力,家有辟寒樨。
杨妙香手捧这曲儿细瞅,深思,回味。                                     
  注:(1)、太德歌:双调中吕一个曲牌。
    (2)、子规:即杜鹃
    (3)、鱼雁:书信
    (4)、“则见”句,是以燕对衬托,“人独”以燕归衬托人未归
    (5)、天雁:天边,指遥远的地方。
    (6)、“偏那”句,偏偏只有那里留得住。王维《少年行》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7)、数对:多次对着,颖颖地对着
    (8)、娥眉:指女子弯弯的修眉
    (9)、瘦岩岩:瘦小的样子。
    (10)、陈搏:北宋著名进士。
    (11)、秋蝉寒蛩:秋天容易唤起人们秋思的两种昆虫。
    (12)、那里是清江江上村:辛弃疾《菩萨蛮》“郁孤舌下清江水, 中间多少行泪”。这化用比词的语意。
    (13)、称书法写的有 气势,如李白醉草下蛮书那样,使君王动容。
    (14)、卷题宫叶字,羞见海棠开,写一妇女思念天涯游子,十分伤感,无心写诗。
    (15)、采茶歌:即曲牌名。
    (16)、巫娥:即神女,宋玉:楚国才子。朝云:即庙号。巫娥宋玉,似郎才女貌。
    (17)、陶令:陶渊明,曾任过彭泽令
    (18)、虎溪僧:晋高僧慧远。龙山客:孟嘉为陶渊明外祖,常被诗人用。用在游山水题才的作品中,比喻同行的友人。
    (19)、题桥柱:读书为了求取功名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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