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主仆对诗寻欢乐              
 


  杨员外收了个奴仆见是奇才,心里高兴,喜上眉梢。他坐在上房饮茶品味,对一旁就坐的老夫人说:“夫人,近来咱府上收得这少年奴仆,才学非凡,看来是咱府上积德行善,算得上吉祥鸿福从天降,咱膝下无子,只有一女,眼下还未婚配,我看和咱女儿倒也般配。”夫人说:“也是,人还可以,就是家贫如洗和咱府上门不当,户不对,如果成了这门亲事,怕失员外爷的身份”。员外爷笑了,他说:“夫人言之有理,按理说,咱应当给女儿找个富家弟子,不过,我在官场混事多年,所见所闻,富家之子多奢侈,穷户子弟勤奋好学,穷是福,富是祸,这话有一定的道理”。
  夫人说:“既然老爷有意,不知咱女儿是否喜欢,不防我给女儿透透风,打打探探”。员外爷说:“夫人且慢,你我虽然心已如意,但不能急于求成。 这事咱暗中盘算,若是你也同意,咱劝他们休度日,刻苦求知把书念。女儿若是有情,当娘的做媒,当爹的操办”。夫人说:“儿女情,不包办,靠的是两相情愿。不仿事,今日里咱摆酒宴,算是咱借吃饭,主人仆人见见面,日后啥事也好叙谈”。员外爷说:“就依夫人,吩咐下去,准备饭菜”。老夫人应声走出上房。天到中午,两个奴仆忙上忙下,把个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老家员请老爷,夫人和小姐入席,视远手急眼快,端酒上菜。员外爷喜笑颜开走在前边,老夫人在小姐搀扶下慢步客厅。
  杨氏女儿年方一十八岁,瓜子脸儿,杏核眼,一双眸子如秋波,两道细眉弯弯,不高不矮的个儿,身材十分均称。他轻装淡抹,面如芙蓉。平时,她独自一人在书房读些诗文,写诗作画。初一,十五陪母亲给菩萨上香拜佛。她身为大家闺秀,不经父母应允绝不越出门坎。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给他起个动听的名字叫妙香。今日,杨妙香随父母走进客厅,见桌上酒菜丰盛,数把坐椅摆的整整齐齐,知道必有贵客临门,等父母落坐之后,自己站在母亲身旁,听候吩咐,父亲见此情景,笑了笑言道“妙香儿,坐吧,今日无有外人,只因我和你母亲近日收了年少拥人,为了便于召用;想借吃饭之机让你们见上一见,省的日后迂事不便”。老夫人接过话说:“是呀,坐吧,你父亲言之有理,进了咱家门,不分穷富高低,就是一家人,见见面应该”。
  杨妙香得知新添少年奴仆有才识,本想见见何等人材,但大家闺秀那能随便见人。今日听父母一说,心中暗喜。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坐在父母中间那把椅子上。
  老家员上完菜,视远斟满酒,两人同时说:“老爷、夫人请用好,奴仆退下,有事喊我就是了”。说罢,回头便走。
  员外爷招手说道:“喂,慢走,今日不比往常,致远刚到,老管家辛辛苦苦为我操劳,从今以后,你们俩就是我家的顶梁柱儿,今天咱不分主仆,同聚一堂,说说话儿,叙叙家常,见个面儿,认识认识,有何不仿”?
老家员鞠躬哈腰,说:“多谢员外爷,奴仆在老爷身边多年,已不是陌生人,这酒当我吃了,还是让致远陪老爷吧”。
马致远说:“不,不,小人不能无理,还是老爷夫人用好”。
  老夫人说:“哎—都不要推辞了,这是老爷的一片心意。你们就坐,坐下好叙话呀”。老管家和马致远见员外爷招手赐坐,也就不再推辞,老家员坐在员外爷身边那把椅子上,致远在老夫人身边也落了坐,静候老爷夫人问话。
员外爷指着马致远说:“这是刚到咱府上的佣人马致远,乳名视远,进得我们府上不分主仆,一律称学名, 是尊称,再叫乳名有失大雅。致远这名字好听,含意也深。号东篱,字千里,诗情画意,容易记,从即日起,称其学名,也为杨府争荣添辉”。
  马致远站起身来,说:“多谢老爷赐教,老爷居官离位,如此看待小民,十分敬佩”。
  员外爷指着女儿说:“这是我家女儿妙香,今年十八岁,你们可姐弟相称”。
  马致远站起身来低头施礼,说:“见过姐姐,小弟哪里做的不周,请姐姐多多指教”。
  杨妙香站起身来,不好意思的说:“见过贤弟”这时,她的脸儿红润了许多。老夫人见此情景,心中十分高兴。她双手左右一摆,说:“好,好,快坐下边吃边叙”。餐桌上摆满味香色美的各种佳肴,老家员和马致远望而惊喜,观而不食。员外爷知其心意,便用手中筷子指着桌上的菜肴说:“这是糖醋里饥,冬笋尤鱼,麻辣豆腐,红烧海参,油滑虾段,四喜丸子,清炖羊肉,凉拌肚丝,脱骨扒鸡、红烧鲤鱼……”
  老夫人用筷子指点着说:“吃,就着热乎,多吃点。致远是新来刚到,要吃好。俗话说,吃饱了不想家”。老夫人的话,把人们全说笑了。
  马致远被笑红了脸。他想,这些酒菜,别说吃,过去听也没听过,见也没见过,今日是大饱眼福,也大饱口福,算是进入人世实属第一次。老夫人朴实憨厚的疼爱之言,使他解脱了心情上的拘束,伸手夹菜,随众用餐。
  席间,人们吃的高兴,敬酒劝杯。马致远手提银壶为老爷,夫人等斟酒满杯,说:“致远年幼,口舌懒,初次出门,见识又浅,请老爷夫人多多栽培,这杯酒算是小人孝敬老爷夫人的,祝愿老爷夫人高寿无疆”。
  老爷夫人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举了举,说“好,借致远的吉言,如愿以尝”。
  马致远又给杨妙香斟满酒杯,说:“望请姐姐喝下这杯酒,小弟何时不周,多多指教”。杨妙香端起酒杯,言道:“我本不会饮酒,给老人敬了酒,就都代表了,我点到为止”说着,用咀唇轻轻的沾了杯儿,然后把酒杯放下,脸儿更红了一些。
  马致远为老家员满酒,老家员推辞说:“不敢当,不敢当,咱们还是侍奉老爷、夫人”。马致远说:“咱们都是佣人,论岁数你比我大,论年限,你进杨府比我长,称得上长辈,往后我靠你教我帮我,这杯酒算是见面礼,岂有不喝之理”。老家员见老爷、夫人点头示意,便饮下这杯酒。
  席间,人们高兴,互相敬酒劝杯,员外爷自然高兴,他举起手中杯,言道:“今日难得一聚,我提意借酒咏曲,以诗作美,你们意下如何”?人们齐说:“就依老爷”既然如此,我来出题,如今正是秋天,咱就以秋思为题,描景抒情。致远,妙香你们青春苗旺,先咏为妙。
  致远站起身来,双拳一抱,说:“小儿年少,岂能无理,老爷知多见广,先做个样儿孩儿跟着学便是”。
  杨妙香站起身来,红着脸儿微微一笑,说:“贤弟言之有理,长辈面前,孩儿岂能不知深浅,还是父亲先赋”。
  员外爷说:“好,好,既然你们崇我,那就我来先赋:                           
     秋是黄金季,万物籽粒结。
     农夫忙收获,儒生诗文写。
     粒粒皆辛苦,字字寒和暑。
     人知农夫苦,圣知苦了儒。
     该还一个正义,莫忘农苦儒贤。                                   
  马致远拍手夸好,妙香起身说妙,老夫人说:“人老了,脑子显得不好使,诗情画意不如当年了,听起来也难入耳,还是你们年青人来咏吧”。
  妙香说:“贤弟请咏”。马致远说:“姐姐在前,小弟在后,吾乃听而入思,学而成章,请姐姐先赋”。杨妙香静下来,想了想,咏道:                                           
     秋思明月圆,常娥奔乡凡。
     望湖秋波起,鸳鸯戏水潭。
     道一声鸟儿慢游,莫碰伤绽开的并蒂莲。                               
  老夫人听后,喜笑的前仰后合,夸女儿诗里藏景,景情相映。员外爷见女儿投诗探意,深表喜欢。他说:“夫人慢喜,且听致远一曲”。
  马致远欠起身来,说:“老爷夫人如此盛情,小儿我就现丑了,请员外爷和老夫人多多指教”。说罢,他咏道:  
  (越调·)天净沙· 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①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②                                   

  员外爷听着。细细地品着这曲儿的韵味;他说:“此曲甚好,以极少的文字,表现着极丰富的意象。前三句以九种景物编织成一幅绝妙的秋景图,后两句,以夕阳西下为背景,以流落“天涯”的“断肠人”抒写主人公,曲意感人至深,韵味无穷,称得上当今大元之绝句。
  老夫人说:“老爷说的极是,我听了这曲儿觉得极好听,又象身临其境。象你这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才华,别看现在贫寒,将来必将大富大贵”。
  马致远说:“谢谢老夫人夸奖”。 员外爷,老夫人和小姐,望着这憨厚的年青人,露出了希望的笑容,给马致远增添了信心和力量。  

  注:①古道:古老的驿路。李白《忆秦娥》: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                 ②断肠人:指漂泊天涯,目无聊赖的游子。 意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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