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奴仆迂难露奇才             
 

  马视远十六岁这年,府 县汇考,选才举荐。他白天下地劳动,晚上点上盏灯伏案就读。然而,这年久旱不雨,地里的庄稼没结穗儿便干枯而死。庄稼人靠种粮吃饭,籽粒不归如何生活。
  爹愁的咳声叹气,娘暗中落泪。视远从小就懂事儿,处处为爹娘担忧。他对父亲说:“爸,今年年景不好,大旱之年,籽粒不获,我不准备参加汇考了,我想外出打工做些活儿,争个一分半文,先糊口再说”。
  父亲说:“好容易赶上府试,爹怎么舍得让你去打工,还是想想办法参试,不能错过时机,错过时机机不再来”。视远说“天不助我,考也不成。再说,这年头取借无门,不能全家饿着肚皮让我去讨功名。              
再说,孩儿我年令不大,还有的是机会。现在咱有福同享,有罪同受,先想办法渡过灾荒年。咱若有那个福份。以后再考也不晚。”父亲沉思了一会儿,说:“视远儿言之有理,按说当爹娘的勒紧裤腰带也应让你进取。但是,眼下这步棋实在难走。现在就依你,先去打工争钱,苦度灾年。但有句话你要牢记:何时何地干啥活儿,可千万别丢了习文练字”。视远点头示意,一定记住老人的教导。他说:“我外出打工,先不说挣钱多少,起码带出一张咀去,省些粮食,爹娘吃上饱饭,也算孩儿进了一点孝心”。
  清晨,天蒙蒙亮,爹娘穿好衣服,点上一盏油灯,为视远收拾行李。当娘的疼儿子,生起火,在锅灶上忙了一阵子,为儿子蒸了些饽饽。她端上桌,说:“远儿,就着热乎多吃些,好有力气赶路。俗话说,穷家富路,余下的干粮全带上,饿了充饥,渴了喝点水,当心着凉”。视远一边吃,一边答应着说“娘,你放心”。
  东方初见拂晓,马视远身背行李上路了。爹娘打开篱笆门,送出门外,再三叮咛:“视远儿,到哪里落下脚儿,别忘了给家里捎个信来”,马视远回过头来,向爹娘招招手,说:“爹,娘,回家吧,我记下了”。
  秋天,风吹地嗖嗖作响,马视远独自一人走在弯弯曲曲的道路上,风儿稍微大一点儿,尘土四起,枯叶飘飞。他一人急驰田间土路。马不停蹄地向前奔波。肚子饿了,他取出饽饽边吃边走。行之一日,日渐西下,他抬头一看,前边不远处有一庄园。他加快脚步,准备奔到庄园,借宿一夜,再赶路程。这时,天空浓云翻滚,一声劈雳,大雨倾盆。他疾行几步,进得庄园,见一富家大门紧闭,便在门下避雨栖身,也许走路劳累体乏,合上眼睛便进入梦乡。
  天亮时分,大户人家的奴仆打扫完庭院,开了大门准备清扫门前,见一少年熟睡门庭,便急忙回禀主人。
  原来,这大户人家性杨名辉,原在朝中居官,因年老体衰,加上朝中腐败,脏官乱臣当道,他看而不贯而告老还乡。杨员外家中除老夫人吴氏,还有一女尚未许配。顾用一位仆人随从理家侍奉。员外爷听说府上门庭有人栖身,便穿好衣服随家员门前探视。来在门坎,家员言道:“这位书生快快醒来,老爷有话要说。”马视远醒来,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睁眼一看,是位善人,就急忙站起身来,深深施了一礼,说:给老爷请安,小儿外出打工,到此不料天降大雨,小人为避风雨,门下栖身,不料一困便是一夜,小人有罪,求老爷宽容”。员外爷见这书生长的英俊,礼貌待人,言谈词理分明,便微微一笑,说:“避风躲雨乃是理所当然,何之有罪?望书生随老夫进屋喝碗面汤,暖暖身子,去去风寒”。
  视远说:“谢谢老爷,小人不再给老爷多添麻烦”。员外爷说:“何言麻烦,孩儿有难,老夫相助理所当然。快随吾进屋才是”。视远说:“谢谢老爷关照”。说罢,随员外爷进了庭院。
  员外爷的宅院庄重壮观,深宅大院,井井有条。进得门来,一丛青竹迎客,后边便是荷花园,池水清清,荷花已结莲蓬,鱼儿游来游去,柳条飘飘,人行小径青石铺路。越过荷花池,便是客厅,这客厅,青砖青瓦,朴实大方。两颗明柱,朱红的漆儿涂有金字,右边的字是“儒家知礼皆天地”,左边的字是“予民以义重千金”。进得客厅,举目环视,雪白的墙壁挂满名人字画,桌案之上摆满古书笔砚,好一派圣人门弟。杨员外走在前面落坐,言道:“你这书生坐下来叙话。”
  马视远看看满屋的红木家俱,亮丽照人,再瞧瞧自己身上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孩儿站立习惯,老爷有话请讲。”“哎—哪有不坐之理,坐下叙谈方便。 ”员外爷指着坐椅说:“快坐不歇息。”“谢谢老爷,”马视远这才就坐。
  家员到后屋回禀老夫人,说:“老爷前面会见一书生,吩咐我告诉老夫人,做一碗汤面送过去。”老夫人言是,便令女儿下厨房做汤面。她自己掸了下服直奔客厅,见了老爷轻轻施了一礼方才落坐,用目仔细端祥坐在一旁的书生。员外爷对夫人说:“这位书生,昨夜迂雨落难门外,实在可叹。我带他家来,予他一面,暖暖身子,你看如何,”老夫人说:“极是,眼下天灾,加上捐税,百姓实在难熬。”
  马视远站起身来,深深施了一礼,说:“谢过老夫人。”
  老夫人说:“免谢,快快坐下,待汤面做好后望你吃下,先暖暖身子,驱驱风寒,有话慢慢再说。”家员端来一碗汤面,递给视远:“小弟请用。”视远急忙站起身来,他接过那碗汤面连说:“谢谢。”这汤面,别说吃,刚一端进厅来,相隔甚远,就闻得喷喷香味。一缕龙顺面,外加两个荷包蛋,几片翠绿的菠菜叶漂在上面,如同碧波荡漾龙戏珠。马视远别说吃,过去看也没有看过。如今,他万兴一尝,咽在肚里,暖在心里,红在脸上。一碗汤面下肚,面色红润,显得更加文雅英俊。他吃罢汤面,把碗还给仆人,向老爷夫人鞠了一躬说:“谢谢老爷、夫人,小人打扰二老,实属过意不去。孩儿不敢多呆,日后再来拜谢。”员外员爷听了,一摆手说:“且慢,你这书生慢走,老夫问你去往何处,有何公干?”视远一愣,说:“回禀老爷,孩儿并无目的,也无公干,只因家乡遭了天灾,无粮渡日,想外出打工挣上一分半文,供养父母,也算进一点孝心”。员外爷对夫人说:“你看这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孝心,难得,难得”。
  老夫人说:“是呀,老爷言之有理”。她回过头来问视远:“你这书生,即然外出打工,能否留在我府上”?视远说:“老爷夫人如果不嫌,我愿意留在贵府侍奉老爷和夫人”。员外爷微微一笑,说:“好,好,就这样定了。老管家带他下去,洗洗手,净净面,换换衣服,教他规矩,吩咐活儿,指点他边学边做”。“是”,家员带视远回下处去了。
次日,员外爷让老仆人把视远叫到前厅,问道:“书生家住何处?姓字名谁”?
  马视远说:“回禀老爷,小人家住马庄,马视远是我的乳名,家父带我寺院里拜菩萨,寺院长老赐我学名马致远,号东篱,字千里”。
  员外爷说:“好,视远,致远,两层意,视远也,眼光非浅,视观万里,透视千年。致远也,有志乎,志高远大,于民有义,只要苦学国家栋梁”视远说:“谢谢老爷指教”。
  员外爷说:“后日是老夫寿诞之日,为了庆贺我六十大寿,你们二人放下其他活计,全力打扫客堂,张灯结彩,准备迎接亲朋好友。明日,我备些礼物,你们二人抬上食盒到南徐庄请徐员外为我写一寿帐”。
  老仆人和视远应声说:“是”便退了下去,忙里忙外,打扫院落,擦洗桌橙,大门之上悬挂了两盏大红宫灯。
次日,天气睛朗。用过早饭,员外爷搭点好礼物,把仆人叫去,叮咛说:“你们到徐员外家,要有礼貌,转告我对他的问候,请他过府吃酒叙旧,然后请徐员外写字助兴”。仆人说:“记下了,请老爷放心”。说罢,两人拾起食盒行走,员外爷送出门外方回。
  从杨庄到徐庄有三十里路程,走至半路,天空阴云密布,降下大雨,老仆人和视远无奈,躲进一田间茅屋暂避一时,那知这雨降个不停。他们一无衣防寒,二无食品充饥。老仆人打开食盒,见里面竟是些上等糕点。他用鼻子闻了闻,说:“好香啊,不行咱就吃点填补填补肚子”。视远说:“这可不行,吃了老爷的礼物还了得”。老仆人说:“咱俩虽是仆人,老天爷挡道,咱们吃了老爷也不会怪罪,若是不吃,饿坏身子,老爷会责怪”。视远听了觉得有理,便和老仆人吞食起来。一会儿,雨停云散,日头映红了西山。老仆人说:“天到这般光景,去也到不了,到了回不来,这误了大事咋办”,视远说:“是呀,俺刚来到就办了这蠢事。是不是咱想个法子弥补”。老仆人问“咋个补法?你会写吗?算是会写,这不是欺骗员外爷吗?”
  视远说:“这不算欺骗,员外爷做寿是一大喜,咱空手而归不扫了员外爷的兴。咱若化无为有,岂不是员外爷一喜?等员外爷寿诞之后再告知员外爷,也许不会遭多大责怪。”老仆人听后觉得有理,便进村到店铺买来红纸和笔墨之物,交于视远,视远接过纸张在地上伸平,伏下身子,挥笔着墨,先写了个斗大的“寿”字,然后又写了两张条幅。上联写的是“杨柳生辉春意浓,”下联是“寿比南山不老松,”落款是:员外郎徐公敬赠。写毕,晾干,两人抬食盒 ,带上这贺帐往回走去。回到府上天色已晚,忙着将贺帐悬在大厅壁上,然后回下处睡了。
次日,风和日丽,杨员外门庭大放异彩,两盏大红宫灯高挂,笙吹笛奏热闹非凡,宾客陆续登门,杨员外大厅之上高坐龙椅,面带微笑,接受宾客参拜。
  天快午时,徐员外方才赶到。他进厅来拜罢,言道:“道远路滑吾来迟也,望大人原谅。”杨员外起身下坐,掺扶徐员外,说:“徐大人过谦了。”他用手指点着大厅里悬挂的贺帐说:“你徐大人未到,贺帐已为我贺寿助兴,唯有徐大人的笔墨生辉。”
  徐大人望着贺帐,频频点头,然而,他不好意思的说:“这字写的刚劲有力,笔锋功底不浅,词也不错,不过不是出自我手,我乃也是初见这笔体。”
  杨员外心生疑问,他说:“明明是我派两仆人贵府求字,其言不是。”
  徐大人说:“果真不是,我不能贪天之功。不信,你问问家员便知。”
  杨员外把两个仆人叫进大厅,问道:“昨日差你二人徐府求字,可曾见过徐大人?”视远一听,事情毕露,他急忙下跪,说:“老爷息怒,这事都怪小人,俺刚到半路,天降大雨,傍黑雨停,去也不成,回也不成,怕扫了老爷大寿之兴,误了大事,故买了笔墨纸张,由奴才我写了挂在大厅,我想老爷喜寿过后再告知老爷,望老爷原谅。”杨员外,徐员外两人相互一望,不约而同,为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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